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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佛教教育之我見
——於浙江省佛教協會第四屆代表會議上發言
釋智敏
佛教的能否興旺發達,最重要的是人材問題,趙樸老也說過,當前最關鍵的問題,第一是人材,第二是人材,第三還是人材。如何培養出合格僧材,我個人在這方面有些經驗體會,講出來,供大家參考。
本人—貫是從事於僧伽教育的,早在五臺山清涼橋學法的時候,即從1962午伊始,就為本寺—些青年僧人講過一部《俱舍頌疏》,為培養佛教人材,邁開了第一步。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以後,佛教事業恢復,本人就從事於各地佛學院的教學工作,有廈門南普陀、莆田廣化寺及四川寶光寺等佛學院。從教學的過程中,體會到佛學院有不足之處:一是學行不統一。佛學院是以灌輸佛學知識為主,對行持是不加考核的,比丘戒更是無法講的。因為每一個班裏,都有沙彌。住持正法的主體是比丘,而比丘的切身行持不講,這是一個極大的缺陷,學而不行,也會流於「說食數寶」之譏。二是佛學院教學規劃,一般不能做到有體系、有次第。由於師資不足。那位法師能講什麼,就開什麼課,整個教學規劃就不能按理想來實施。如某佛學院,唯識、中觀二門同時開課,學僧之間,學中現的就批評學唯識的,學唯識的又反駁學中觀的,各專一門,分成兩派。更嚴重的,各宗都自行采用一些教材,沒有一個完整的體系,這樣教學的效果,自然不會太理想。
本人不是佛學院出身。未出家時,在上海曾進過「法相學社」,從範古農老居士學唯識法相。後來在五臺山清涼橋出家,依止海公上師學法,清涼橋吉祥律院在海公上師主持下,學行是一致的。所以本人受其影響,思想上始終貫徹著一條學修必須一致的基本概念。《俱含論》云:「佛正法有二,以教證為體」,「教正法」是抉擇修行之道哩,「證正法」是如其抉擇而起修行,二者成為因果。佛教的一切經論,都是指導修行的殊勝教授,學通以後,就必須配合行持。所以佛學院單方面接受佛學知識,而不聯係實踐,付諸行動,是一個極端。而一般叢林中,往往有些苦行僧,沒有教理基礎作指導而艱苦行持,又是一個極端。這兩種狀況,個人認為都不是培養合格僧材最圓滿的方式。
佛教講聞思修,就是說,聽聞正法之後,還要如理思維,觀察入定,這樣才能把所學到的知識,深入到自己思想行動裏面去,轉變自己的思想,與所學的成為一致,這就要求和戒定慧配合,成為一套修持功夫。假使單是停留在聞法階段,佛教知識可以說是有了一點,但是由於沒有修持,他的世界觀就不容易改變過來,還是普通凡去的世界觀。他會利用這些學來的佛教知識作資本,為自己的前途去爭取名利,什麼當一位大法師,名利雙收啦,取得政治地位啦等等。當其名、財、權發展到一定的高度,就會有回俗的危險性,甚至作出敗壞戒律之事。問題是他沒有修成無我的人生觀。
我省統戰部宋雲祥副部長對佛教很有研究,他說的幾句話很有見解。他說佛教的諸行無常、諸法無我的世界觀,緣起性空、如實觀照的認識論,無我利他、普度眾生的人生觀,諾惡莫作、眾善奉行的道德觀,不為自己求安樂、但願眾生得離苦的奉獻精神等等,都貫穿著一條從思想到行動的佛教路線。要「如實觀照」,就是要有依戒生定、因定發慧的修持功夫,認識到宇宙的真相,眾生的本性(佛性),那麼我們的宇宙觀、人生觀、道德觀、奉獻精神等都會跟著上路了。部長的講話給我們指出:一定要瞭解「緣起性空」,加以「如實觀照」。就是說要學習教理以後,要從戒下手,通過禪定,開發般若智慧。「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這是一條學修相結合的路線,是培養人材的正確而有關鍵性的方向路線。
那麼是否創辦佛學院就沒有用了?不是!佛學院對學習佛教理論方面,是起了極大的作用,對宣揚佛教的精深博大、慈悲利生的理論和精神,也是作了不可磨滅的貢獻,僅是如上所述,有所不足。剛才不是有位法師說,有位佛學院畢業的僧人,自命不凡,連早晚上殿都認為不必要了。這樣的人,學的說的是一套,行的做的又是一套,把佛教與僧人的形象都破壞了,培養出來,又合什麼用呢?
補充一點,在學修中,佛教教內是一定要依從「依止法」的,而且是要求有清淨傳承的。而這一點在佛學院也是難以辦到的。所以我贊成有位法師說的:「寺院本身就是學行一致的實踐場所」,不需要再加一個機構—佛學院。我國古代出過許多高僧大德,都是從寺院裏培養出來的,印度古代的那爛陀寺更是聞名世界的佛教最高學府。正因為抱著這個理想,我離開了佛學院,到三門多寶講寺,作為一個教學計劃實施的試點,白手起家,慘淡經營了六七年,目前尚在摸索過程之中,自己還感覺不到有一定的成績,卻贏得了遐爾各處的好評,令人慚愧不已!
本人的設想,是集古叢林與佛學院二者的優點,結合起來,建立成一所講寺或律院之類的形式。本講寺的教學計劃,是大約按照佛陀四十九年說法的次第,參照《菩提道次第》及《四宗要義》而製定的,共分三個階段:第一階段是根本教,以《阿含經》、《俱舍論》為主;第二階段是瑜伽學,以「六經十一論」,尤以《五蘊》、《百法》、《二十難識》、《三十唯識》、《攝大乘論》、《辨中邊論》、《成唯識論》等為主;第三階段是中觀學,以「龍樹六論」,尤以《中論》、《入中論》及《菩提道次第廣論毗缽奢那章》、《現觀莊嚴論》等為主。戒學方面:沙彌戒、比丘戒、菩薩成分別配入一、二、三階段,漢傳因明配入第二階段,藏傳因明配入第三階段。儘管設想如此,實際困難尚多。
再談一些寺廟管理方面的經驗,個人認為管理寺院,關鍵在於領導班子,不管規章制度訂得有多麼好,如果領導班子不能貫徹執行,也沒有用。儘管我們講寺一開始就依據中國佛教協會的漢傳佛教寺院管理辦法,參照了古叢林的百丈清規,及當代莆田廣化寺、鼓山湧泉寺,僊遊會元寺等古今大叢林制度,並修改了好幾次,可以說是比較完善的。但在貫徹執行中,有個別上座執事本身就不遵守,從而上行下傚,難以執行,有違犯者,也講情面,不願得罪於人,紀律始終鬆懈。發展到今年夏季安居,本該是精進行道的時期,有些人卻連殿也不肯上,學習討論都不來,完全成了無政府主義,失去了安居辦道的意義。部分執事向他們說服教育,竟遭他們辱罵、攻擊,說他們管得太多,而少數不管事的執事,卻和他們打成一片。當時我在溫州養病,回寺後,立即組織大眾學習討論,做了近一個月的思想工作,明辨了是非,肅清了不正之風,又把執事中不稱職的換上秉公正直的。現在大眾思想撥正了,自覺遵守規章制度,執事們也不費力。取得這一局面就在於新的領導班子成員,都是經過佛教培養,世界觀有明確轉變,能思想純正,團結一致。歸根到底,還是人材問題,有了合格的僧材,規章制度才執行得起來,「道藉人弘,法依人住」,《俱舍論》講的一點也不錯的。
以上是個人一點點不成熟的經驗,介紹給大家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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