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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寶講寺的辦學宗旨
智敏上師
一九九八年戊寅年十一月廿三日晚課後開示
今天我們談一談本寺辦學宗旨,在講寺招生簡章中有:「本寺依叢林講學方式,為培養熱愛祖國,住持正法具有真才實學,嚴持淨戒,精修止觀,教證結合,繼承佛教優良傳統,能為莊嚴國土,利樂有情,促進國家安定團結,世界和平作出實際貢獻的合格僧才。」講寺,顧名思義,講經律論,但非佛學院,而是以叢林形式講學。佛學院的產生,是清末民初,叢林大致納為禪淨二宗,禪宗只管參話頭,淨宗則一句阿彌陀佛,只重苦修,不講教理,人來則一問三不知。於是政府方面有人建議提廟產辦學。為此,太虛大師等提出辦佛學院以保護廟產,同時也可培養僧才。佛學院重視學習佛教知識是好,但真正的內涵,學修結合,退步了,只講學不講修,我們真正培養的是學修結合的僧才。
在十一月份省佛協第四屆自由發言中,本人曾說過:「本人一貫是從事於僧伽教育的,早在五臺山清涼橋學法的時候,即從1962年伊始,就為本寺一些青年僧人講過一部《俱舍頌疏》,為培養佛教人才,邁開了第一步。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以後,佛教事業恢復,本人就從事於各地佛學院的教學工作,有廈門南普陀、莆田廣化寺及四川寶光寺等佛學院。從教學的過程中,體會到佛學院有不足之處:一是學行不統一,佛學院是以灌輸佛學知識為主,對行持是不加考核的,比丘戒更是無法講的,因為一個班裏,都有沙彌。住持正法的主體是比丘,而比丘的切身行持不講,這是一個極大的缺陷,學而不行,也會流於『說食數寶』之譏。二是佛學院教學規劃,一般不能做到有體系、有次第。由於師資不足,那位法師能講什麼,就開什麼課,整個教學規劃就不能按理想來實施。如某佛學院,唯識、中觀二門同時開課,學僧之間,學中觀的就批評學唯識的,學唯識的又反駁學中觀的,各專一門,分成兩派。更嚴重的,各宗都自行采用一些教材,沒有一個完整的體系,這樣教學的效果,自然不會太理想。
本人不是佛學院出身的,未出家時,在上海曾進過法相學社,從範古農老居士學唯識法相。後來在五臺山清涼橋出家,依止海公上師學法,清涼橋吉祥律院在海公上師主持下,學行是一致的,所以本人受其影響,思想上始終貫徹著一條學修必須一致的基本概念。《俱舍論》云:「佛正法有二,以教證為體」,「教正法」是抉擇修行之道理,「證正法」是如其抉擇而起修行,二者成為因果。佛教的一切經論,都是指導修行的殊勝教授。學通以後,就必須配合行持。所以佛學院單方面接受佛學知識,而不聯係實踐,付諸行動,是一個極端。而一般叢林中,往往有些苦行僧,沒有教理基礎作指導而艱苦行持,又是一個極端。這兩種狀況,個人認為都不是培養合格僧才最圓滿的方式。
以前我在四川昭覺寺講經,後寶光寺邀請辦佛學院,有位福建青年來,很年青,高個子,長得端正,以為他來報名了。結果他沒有報名,卻回福建參禪去了。二年後又在昭覺寺碰到他,卻是面貌枯瘦,形容憔悴,精神萎靡不振。問他怎麼回事,他說他在禪堂參禪,當時他還是很有志氣,在禪堂裏每日喫一頓,不倒單,很用功參禪,但沒有明眼人教,參到一定的時候,他說,明確地感到有東西從自己頭頂進入體內,此後曾三次發神經病送醫院,著魔走火了!問他到四川幹啥?他說找某大氣功師治病。我說:「啊呀,你糟了!你身上本來有鬼,著魔了,又找一個大鬼,給你治病,小鬼趕掉了,卻被大鬼沾住了,你這是趕啥?你還是去找定公上師吧。」這樣,一個很好的年青有為的僧人,就因為沒有學教,盲修瞎練,就入魔了,狂了,這是很可怕的一個極端。另一方面,有位僧人學了很多,佛學院畢業了,回寺院分配了普通工作,不願幹。跑到另一大寺院,很受賞識,經常接觸海內外大居士,最後錢多了,路有了,就回俗了。還有,趙樸老曾在中國佛學院培育了幾個學僧,送他們海外留學,國家為他們化費了許多錢,但結果都還俗了,趙樸老氣得流淚。這是另一個極端,結果做走的道路,是這樣子。
我們該怎樣做呢?我們佛教講聞、思、修,就是說聽聞正法之後,要如理思維,觀察入定。這樣才能把所學到的知識深入到自己思想行動裏面去,轉變自己的思想與所學的成為一致。所學的要跟自己的思想行動相結合。這個,我們昨天舉的那個例,許世坤先生,他就是學了《廣論》之後,能夠把自己的思想與《廣論》的結合起來,不從自己的利益出發,為了利益大眾,他放棄了高工資,高的職位,去做擀麵的麵條師傅,開始做得不好,人家都看不起,家裏矛盾更大。但是他堅持下去,結果呢,做出成績來了,對利他事情的堅強信念,說明世界觀徹底改變了,不可思議的感應也來了。這個就是我們要結合思維,然後去觀察入定止觀,就是說,要和戒、定、慧配合。聞、思、修的三個慧,要通過戒定慧三學才能轉變。把所學的知識深入到自己的思想行動裏去,這個方法可以轉變思想。我們佛學院的佛學知識,你學得再多,思想卻不徹底的的轉變,你的思想還是老思想。你可以一口氣說一套佛教的理論,說得很高,但是你的思想根本沒動,還是執著以前的「我執」、「我愛」。可能一切從自己的利益出發辦事情,所以說,在佛教裏面,有些人的要求學通教理,是為了將來當個大法師嘍,甚至想當個上師嘍等等,這是一般學佛者最普遍的要求。至於說到犧牲自己,利益眾生,這樣的人恐怕很難找。所以要用這樣的方法——真正把戒、定、慧與聞、思、修相結合的方法,把佛教的知識深入到自己的思想行動去,轉變思想,把我們的思想與所學的成為一致。
這樣子,一定會堅固不退了。單是佛學院裏拿幾本書念了,是不夠的。戒、定、慧是修持的功夫,假如說單停留在聞法階段,佛教知識是有一點,但是修持卻沒有,世界觀沒有改過來,還是凡夫的世界觀,那麼就會像我們帕繃喀大師所說的那樣,把佛教所學的法,當作買賣的資本,到蒙古等地去賣錢了。即使做的事也是很殊勝,但目的是為了世間名利,就不好了。甚至,有人本事學會了一套,賺錢的本領有了,就回到世間去了,把他的比丘身份也失掉了,不要了,這些絕對不是我們原來的設想和目的,所以說佛學院是不夠理想和圓滿。那麼佛學院是不是不要辦了,那也不是,佛學院在宣傳佛教的精深博大、慈悲利生的理論和精神,是起了一定的作用,使一切知識分子人士到佛教的重要性;過去沒辦佛學院,一般有學問的、有地位的知識分子,都認為佛教是老太婆的事,光念點經似的,年輕人不需要搞,等到老了,喫飽了飯,閑了,沒事幹了,免得你搓麻將、賭博嘍,一齊信個佛法,念個阿彌陀佛也好,這樣的看法,簡直看成是消磨時間的一種消遣—比較沒有什麼害處的消遣。這個就是對佛教不正確的認識。佛學院辦了之後,把佛教的真正特點,精深博大的教育與慈悲利生的這個精神也弘揚出去了,使人家對佛教有個正確的認識。這個方面也不能說它沒有貢獻,是有極大的貢獻的。但僅僅是這樣子。做的宣傳工作努力很大,實際行動呢——不大。這樣也不行,那是空頭支票嘛,所以說實際的事情,還是要拿出來。那麼,再講一個,我們學佛教,在佛教裏學法,大家都知道,要有依止法,要依止善知識。沒有善知識,沒有依止法,你學,學不號的。學了《廣論》後知道的,我們要學修,第一步,「如理依止道之初步正」。第一步就是依止,如果依止好了,第一步就對了,第一步對了,你以後就越來越對。反之,若第一步錯了,以後就越走越錯了。但是佛學院裏面有沒有依止法?沒有的。你依止哪個老師?你對他行依止法?做不到的,老師很多,都是聽了過後就算,不管了,甚至對老師扯皮的也有,根本談不上依止法啦。
不但要有依止法,而且要有清淨的傳承。清淨傳承的法,西藏過去都有,我們學修的法應具足那三個條件,前幾天對上海慈修庵來的廿多位比丘尼講過,現在我重複一次,我們學的法是不是我們應該學的,我們要觀察,這個法,第一個是從釋迦牟尼佛親口說出來的;第二個是這個法從釋迦牟尼佛說了之後,經歷代祖師學習,通過辯論抉擇,解釋無誤的;第三,經過歷代祖師,依著這個法修了之後,都取得了種種修證的。就是說,來源是釋迦牟尼佛親口所說,經過清淨傳承的教和清淨傳承的證,有教有證。這樣的佛法才是我們該學的,應當要學的。
要鑒別那些法,沒有來源的,自己創造出來的,或做個夢,經人一教就成就了,甚至自己開建了一個宗派,到處宣傳什麼頓悟法門啦,成佛捷徑啦,等等,千萬不要把法身慧命去做賭博,還是走穩妥的路為好;或者呢,法的來源是正,但是法流中間中斷了,沒有修證了,或教證二法都斷了。雖然源頭是佛說的,但是中間斷了。這個道理,跟電線一樣,一根電線從發電廠到你機器這邊來,中間斷了,即使中間斷了一點點,一毫米沒關係吧。但是斷了一毫米,中間就不通了,機器就轉不動了。所以清淨的傳承不斷,還要有依止法,這個我們學格魯教的人都知道。但是,佛學院裏面的人不重視這些,那麼他們的法學了,法雖然是好,但是效果可能會不太好。所以根據我本人的經驗,辦佛學院不是太理想的方式。
過去歷代叢林,都沒有佛學院,但是他們也培養了不少很偉大的人才——大法師、大禪師、大律師,過去我國從唐朝以來,層出不窮地湧現,他們並沒有進佛學院。而再反過來看,我們從民國以來成立佛學院之後,到底出了幾位從佛學院出來的大法師、大律師?弘一法師不是佛學院出來的;印光法師也不是;諦閑法師,他雖在寧波觀宗寺辦過佛學院,但他本身不是佛學院出來的;太虛大師也不是佛學院出來的;海公上師更不是。我們看很多的大法師,古來的當然沒有佛學院,現在的法尊法師,好像在武昌學院學過一些,但實際上真正學到的,是到西藏去後,還是在叢林裏學的。所以說從古到今,許多大法師、大律師以及大禪師,極大部分都不是佛學院出來的。
那麼,我們把希望全部寄託在佛學院上面去,是不是能夠達到我們要求呢?恐怕有困難。
我們這個多寶講寺呢,本身就不是佛學院,我們也不申請辦佛學院。有人說,佛學院掛個牌好像名聲大一點,我希望大家不要圖名聲(利養),我的看法,佛學院的學生,可能會不如我們多寶講寺學得好的學生(學得不好,走了的都不算),因為它是偏的,衹有學,沒有修,我們是學修並行的。
還有一些人會說,佛學院畢業有個畢業證書。畢業證書你拿著幹什麼?它並不能介紹你工作,還得回原地。除非學校需要,可以留校工作,這也得靠自己的成績,不是靠畢業證書。
如果說,一般的佛學院(當然也有佛學院重行持的,也總不圓滿)為一足人,講寺應該說是二足人。我們辦學,是學習古印度的那爛陀、超巖寺等,也是走叢林與佛學院相結合的方式,儘量采取佛學院的優點,如講解細緻,分析入微,旁徵博引,啟發思考,以及考試、答辯等方式,也想吸取西藏寺院的辯論方式,及保持我國古叢林艱苦行持、嚴謹持戒、攝心入定等長處。設想很高,實際行動,才始起步,要待以後不斷學習,不斷改進,以佛教原始一貫的原則,結合現代人類的思想、環境,契機契理契時,組織承最完備的學修場所,以培養出合格的僧才,這是我們的希望。
(注)本開示是對多寶講寺內部學法弟子說教,為了對講寺教育方式有明確認識,故有一足人、二足人等譬喻,並非蓄意貶低佛學院,希各方大德諒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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