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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海上師永懷錄


目錄

一、無上大寶恩師能海老法師德行實紀(清定上師)
二、無上大寶恩師讚頌祈求加持文(隆蓮法師)
三、隨侍海公上師回憶錄(昭通法師)
四、海公上師耆年思行實錄(智敏法師)
五、復信一封(觀空法師)
六、關於成都近慈寺和雲悟寺的關係簡介(興法法師)
七、一言之下、茅塞頓開(清源法師)
八、海公上師德塵親聞錄(任傑)
九、復函三通(任傑)
十、憶能海法師(劉明淵)
十一、能海法師傳(德陽文史選輯)(張繼寅)
十二、世界著名高僧--能海法師(徐伯榮)
十三、峨嵋山萬年寺普賢菩薩裝經紀(徐伯榮)
十四、能海法師--現代的愛國高僧(鄭建邦)
十五、紀念能海上師(倪維泉)
十六、紀念海公上師百歲誕辰(徐恒志)
十七、我望見了三寶門前一根金色的桅杆(溫光熹)
十八、詩二首(溫光熹)
十九、紀念海公上師(朱泠)
二十、懷念能海上人(馮定戡)
廿一、海公上師業績簡頌(李鴻)
廿二、憶海公上師教誨我們 發揚佛教的優良傳統(馬慶雲)
廿三、紀念能海上師一百十週年誕辰(周滌文)
廿四、海公上師永遠指引著我們前進(宗順)




一、 無上大寶恩師能海老法師德行實紀

上能下海無上大寶恩師,四川人,青年時受學於四川講武堂,與四川高級軍官劉湘、劉文輝等同學。在部隊任團長時,目睹清政腐敗、軍閥混戰,民不聊生、國勢垂危,深感遺憾。偶聞佛源老法師講經,大為信服。又在北京聽張克誠先生講授法相,認識更深。後於成都辦少城佛學社,請法師居士講經說法,師亦自行講說,往往座無虛席。其時師已通曉經律論三藏,融會天台、華嚴、俱舍、法相、禪淨諸宗,認為唯有佛法,能救世間,決心獻身佛門,挽回人心。即於得嗣四十天後,毅然割愛離親,於文殊院禮佛源和尚為師剃度出家,法號能海。復於次年赴寶光寺從貫一和尚受比丘菩薩大戒。為要總攝釋迦如來一代根本教法,依戒依法,建立僧團,住持正法,常轉法輪,應綜合各宗學修要領,建立般若總持法門,俾學修行人,親近善士,聽聞正法,如理作意,法隨法行,安住證淨,疾空煩惱,頓破無明,證沙門果,進而迴向大乘,直趨菩提,自覺覺他,行願圓滿。此為海公上師出家學戒訪師問法後,為住持正法,利益眾生,自他成就,當時所抱之殷切願望。
後於西康來到成都雲游之喇嘛處,聞知彼時西藏佛教之殊勝情況,正與海公上師想慕正法之願望相符。西藏與尼泊爾印度毗連,所傳釋迦如來一代教法,最為完整,且經過藏地歷代祖師大德,結合教宗,顯密總持,尤其最為難得無上者馬賢慧普聞第二法王宗喀巴大師,是大智文殊師利菩薩摩訶薩現身,總攝釋迦如來所說根本乘、菩薩乘、無上乘一代時教,全部精義,及各大菩薩與歷代祖師所作各種論著,融會貫通,顯密結合,集過去各宗之所長,補近代各宗之所缺,創著精密法要,安排學修次第,主要如菩提道次第,密宗道次第及其他經律論著述,特別對即身修行成就文殊大威德本尊之安善成就修行方便觀誦儀軌,以及三身之生起次第圓成次第精密止觀之無上密法,殊勝圓滿,前所未有。自明代至今七百餘年間,藏地僧俗弟子,依照宗大師教法修行,現生成就,得四自在(即法身自在、說法自在、生土自在、生身自在)者,難以數計。
海公上師聞此喜訊,極為悅樂,即決心赴藏學法。當時從四川到西藏,交通不便,道路崎嶇,旅途艱險,海公上師一心求法,背負沈重包袱,步行去西藏,途中經過千辛萬苦,翻越崇山峻嶺,爬過險途滑路,有時連日連夜,無宿無食,在極大困難情況下,海公上師經常憶念唐代高僧玄奘法師去印度取經情況,信願倍增,菩提大悲,為法忘軀,直前無畏。有時遇到不可思議之各種魔障時,一心精念般若波羅密多心經,攝心住念,當體即空,降除內外魔障,終於沖破一切違緣障難,勝利安全到達目的地拉薩。
海公上師在成都動身赴藏時,即已考慮決定到藏後依止宗大師之嫡系師傅,顯密精通(過目不忘攝持全部藏經)現證成就號稱韻音語王說法自在,當時西藏一致尊崇之康薩老喇嘛仁波卿。到拉薩以後,即以極其喜悅與恭敬之心情頂禮供養康薩老喇嘛,身心依止,勤求正法。由於海公上師護持如來聖教,令正法久住、法流廣播、普攝群機、廣利眾生之菩提心願,得到康薩老喇嘛之極大歡心,認為殊勝法種後繼有人,一面教學藏文法相,一面精傳菩提道密宗道次第法要,一般學人幾十年不易學到之教傳心要,海公上師幾年之內全部領會,能說能修。更難能可貴者,對依止上師,懺罪修福,嚴持戒律,法隨法行,各方面均作到極為美善,得到康薩老喇嘛之一再稱許,曾在講經法座上讚頌能海法師,要藏地其他隨學之僧俗弟子向其學習。老喇嘛曾說:「能海法師為正法久住利益眾生之菩提心願,從內地遠道來此學法,對宗大師教法極端崇信,對我之教傳心領神會,雖因漢藏語言文字不同,法相上有時有所出入,但以我師徒兩人心心相照現量契印,彼能深刻領悟,如理作意,法隨法行,前一次講現證莊嚴論時,有人疑能海法師藏文法相或有不通,當問其對某段論文如何理解,當時能海法師毫不遲疑,不但以藏語簡要說明論文精義,並作出各種合法手印,幫助在場聽眾,心領神會。能海法師來此學法幾年中,對我之言教能完全聽受,對在座僧眾能信敬和合,除多方設法向內地運來大量最勝茶葉以為供養外,並每日清晨到山下十餘裏處,背挑淨水回來,調製酥荼,供佛及僧,幾年來如一日。更可貴者,對事師法全能做到,心口一致,內外一體,不但過去一切罪過向我傾懺無餘,且自從依止學法以來,偶有疑難細惑不符誓戒修行之一念產生,立即毫無隱藏向我坦白懺淨,後不再犯。能海法師來藏學法之成就,使內地有緣眾生,得沾宗大師法流殊勝法益,深為可喜!」云云。
三十年代後期,康薩老喇嘛仁波卿察知海公上師學法已獲成就,宏法因緣時至,囑其返回內地,廣轉法輪,樹立宗大師法流勝幢,海公上師遵命離藏時,發願再度到藏,親近老喇嘛。海公上師運載大部經法回到成都後,先譯編菩提道次第攝要,後在成都之文殊院,新都之寶光寺,重慶之長安寺以及武漢上海等地講經宏法,到處法緣殊勝,聽眾甚多,皈依弟子男女均眾。為了樹立法幢住持正法故,應成都僧俗信眾之殷請,決定在成都南郊近慈寺,建立顯密總持修行之金剛道場,先後攝受出家僧眾三四百人,及一部份淨信在家弟子,並設立一個沙彌堂,以為培植比丘之預備人。海公上師除早晨主持念誦下午陞座講經外,其餘時間,分秒必爭,譯編經教儀軌,以資教學。
在四十年代初期海公上師在定中察知康薩老喇嘛仁波卿有將示寂之預兆,即準備各種供養資財,帶同上座師數人,重進西藏,到達拉薩以後,立即晉謁康薩老喇嘛恭敬禮供已,殷勤勸請老喇嘛繼續住世,住持正法,利益眾生。當時老喇嘛開示說:宗喀巴大師臨寂時授記:大師聖教正法住世五百年。從明代迄今,早已超過,惟以宗大師宏願碩德,今仍法流垂續。今後法障將日益增大,我亦不可能再在藏地轉世,內地信眾與宗大師教法有緣,汝今來此,我將以平日絕不輕傳之法,傳授於汝,汝以後選機轉傳。老喇嘛即在短時期內將時輪金剛等一系列殊勝密法單傳與海公上師。老喇嘛以內地廣樹法幢常轉法輪因緣重要,囑海公上師速返內地,海公上師將離老喇嘛時,師徒依依難捨。老喇嘛開示說:「聚散無常,法無自性,身雖分離,心同一體,為法為生,念念相應,安住法界,無往而不自得也。」海公上師離拉薩途行三日後,忽想起有若干要事需要請問老喇嘛,其中之一就是想請老喇嘛轉生內地,繼續住持正法利益眾生。因再馳返拉薩趕往老喇嘛精舍,則已於三日前遷走,不知去處,海公上師只得偕同行上座請回藏地各種主要藏經,運載回到成都。
海公上師回成都後,常住近慈寺,為報師佛大恩,除自已忙於翻譯外,因想經法甚多,一人之力,要趕譯宗大師大量深廣教法,時不及待,因即在寺中選藏文漢文法相教理較有基礎之上座師數人,經過短時間培植協助翻譯。由海公上師選定經本,上座初譯成稿,由海公上師校核改正,刻版付印。並為使初學易懂,容易入門,根據宗大師教傳心要,彙編律海十門、定道資糧、慧行刻意、菩提道次第科頌、三皈依觀法等戒定慧三學之學修精要,使初學行人,由戒修定,依定發慧,能得向現法樂住、殊勝知見、勝分別慧、諸漏永盡之成就方向邁進。再為了樹立僧團每日修行功課,編印文殊五字真言念誦儀軌、上師無上供養觀行法、文殊大威德怖畏金剛單尊及十三尊修行方便觀行儀軌、五大護法金剛儀軌等法,安排初學行人及深修僧眾之每日功課,早晨及上下午念儀軌,晚間分班修定,除海公上師親自講修外,並指定一二老上座分別帶修,使隨學僧眾,甚快入門。為了樹立正法僧團楷模,近慈寺對講律守戒,特別重視,依佛制每半月集體誦戒(每一僧人都必須背熟戒本),每年夏三月集體安居,嚴持過午不食,共住僧眾既須嚴守戒律,同時亦須恪守僧規,一有違犯,當主動懺悔,否則被揭發處分。總之,一切循依釋迦世尊及宗大師法教建立正法幢。在此一段時期內,重慶信眾,邀請海公上師去重慶講經,師雖法務繁重,不得不抽身去重慶講經,聽眾極為踴躍,在講經過程中,重慶僧俗弟子要求上師在重慶建立金剛道場,上師允諾,即命清定在渝籌建,於一九四四年正式成立重慶金剛道場,首次作前三月夏安居。
一九四五年夏(即抗日戰爭勝利前夕),海公上師為了現傳文殊大威德怖畏金剛本尊修行方便最後成就之圓成次第法,選攝平日灌信具足顯密學修較有良好基礎之僧眾上座三十餘人,及少數有學修之淨信護法老居士到四川彭縣太平寺安居講經,為了闡明顯教之法相與密法之儀軌學修完全一致,海公上師一段段講阿毗達磨(無漏慧根)法蘊足論,一段段講大威德生圓次第,使了知法相與修行不可分開。安居期內,先後共作三十六講,雖圓成次第最後一部分尚未譯全,不及講解,但主要修法已完全講述。上師為使聽眾深刻領會學修結合,在講完每一品每一段時,師即向聽眾提問,對聽眾所答,對者認可,錯者糾正,不明者補充講全,使聽者逐步深入,能學能修。安居圓滿後,為要讓一部份僧眾得閉關靜修機會,海公上師選定距成都不遠之西山修建茅蓬,當時即有十餘位上座去山閉關靜修,據我所知有多位上座後來成就較大,一部份上座解放後到五臺山清涼橋吉祥寺協助建立道場。
抗戰勝利後,武漢信眾來電要求海公上師去武漢講經,彼時海公上師正忙於整理翻譯材料,法務繁忙,無暇抽身,即命清定代師,去武漢講菩提道次第頌,聽眾頗多,聞法後,皆大歡喜,對宗大師法教,虔誠深信。一九四六年,我迴重慶金剛道場,增修殿堂僧舍,一九四七年在重慶安居圓滿後,又奉海公上師之命,代其去南京毗盧寺,亦講菩提道次第頌,講經完後,我函稟上師準備迴川,隨接上師函示:「汝在東南弘法,不必迴川。」此時曾在南京聽講之老居士倪正和將南京講經情況,函告上海信友,因而上海各大寺及各居士團體聯函請我到上海講經,一九四七年底到上海在法藏寺講菩提道次第頌,聽眾甚多,講經完後,上海僧俗信友,熱情留我常住上海,俾可依止學法,後由屈映光老居士與趙樸初居士商定,我即遷居常德路覺園,是夏我即在覺園安居。一九四八年底上海各界發動建立和平息災法會,要我主修藏密,我函稟海公上師,師即選派常超師、唯慈師、唯心師、傳靜師等四位上座於四九年初從重慶乘飛機趕到上海,助我修法,法會結束後,有十幾位僧眾要求依我學法,連同幾位上座即足二十比丘之數,因即於一九四九年夏四月十五日依佛制舉行前三月夏安居,海公上師應我及上海信眾之殷請,到上海在覺園講經,宣佈正式成立上海金剛道場,並對我正式傳法,法名定智,負責上海金剛道場。一九五一年海公又應上海信眾之請到上海金剛道場講經,併舉行五方佛菩薩戒灌頂儀式,法緣殊勝,受灌之男女信眾均以極其喜悅之心情,發無上菩提之勝願。
海公上師在三十年代末期,曾到五臺朝拜,並曾在文殊寺講經。據聞當時定中顯現紅獅文殊菩薩像,引起聽眾之極大歡心。一九五三年春,海公上師在成都近慈寺所有翻譯刻印工作,均基本結束,想起五臺山是文殊本尊之根本道場,必須樹立法幢,自己晚年應即在五台安身,因即率領一部分上座僧眾,前往五臺,到山後,當地領導和群眾盛情招待,並表明五臺各大寺廟可以任意選住。海公上師經過一一巡視後,深感清涼橋位在五臺之中,四山環抱,處境幽靜,雖原有吉祥寺殿堂僧舍年久失修,多所坍壞,重修不難,海公上師即選定清涼橋為道場基地,經過各方信友之資助,動工修建,佛殿經樓,僧房客舍,均煥然一新,即正式定名為吉祥律院。一九五四年夏開始每年依佛制舉行夏三月安居,講經講戒。我於一九五四年在上海金剛道場安居圓滿後,偕同兩位僧眾到五臺山,一面為親近海公上師依止學修,一面對清涼橋吉祥寺房屋修建及每月僧糧設法籌募。我到清涼橋吉祥寺時,海公上師正在寺門前安坐,我當時以極為虔誠喜悅之心情,趨前頂禮師足時,師雙手為我摩頂,我禮畢起立,抬頭見師身法光普照全山,當時我深感自身空寂,安住法光之中,無二無別,海公上師是文殊師利菩薩現身,心如虛空,安住法界,遍在眾生心識體性,加持有情令罪垢消滅,得入菩提諸佛聖果。師恩難報,師德難量,我當時感激之情不可言宣。我在山居住一個月,上師安排我坐在師法座之對面,每日對我傳授法要,井著重對我教誡云:「時至今日,要使正法久住,必須注重戒律,要能遵律依法,建立僧團,定期傳戒,每半月半月誦戒不斷,每年夏三月安居,經常講經講戒,領導學人依戒修定,依定發慧,方能真正做到現法樂住、殊勝知見、勝分別慧、諸漏永盡、疾空煩惱、頓破無明、自我解脫、解脫眾生、利他自利、共趨菩提、同圓種智。」海公上師並表示,今後在寺著重譯講律教,引導同學法隨法行,至密部生圓次第法,除個別利根,戒淨願廣學修穩健之同學密傳靜修外,不再在大座宣講,汝在上海更應注意。上師當時特別提示我違緣障難來時,應靜觀變化勤求加持,定能轉違為順,從長遠觀點看,諸法無常,涅槃寂靜,無我即能無畏。海公上師之教誡,引起我極大之警惕,以啟發我無漏慧根。
一九五五年初,海公上師現量覺察上海金剛道場將有違障,即於三月間到上海金剛道場,每日上午講經,晚間會客,以答居士問法,每日下午師令我到師房中,引修大威德生圓次第,細密開示法要,師並提起,自為正法久住,利益眾生,不惜艱苦,兩次進藏學法,康薩老喇嘛極大慈悲,將釋迦世尊及宗喀巴大師法教,付託給我,我回內地以來,仗師佛加持,廣轉法輪,建立僧團,弘法傳戒,樹立法幢,雖粗具規模,但仍未穩固,今後形勢變遷,危機更大。上海金剛道場,外緣過盛,引人妒忌,自身缺點尚多,應嚴密注意。我當時即在海公上師前懺悔過去一切罪障,以後決依師教,依戒依法,進行說修,為正法久住法流廣播,願一肩負荷,任何障難,決不畏退。海公上師即以頂為我灌頂,並慈愍言曰:「汝之罪障及破誓戒一切清淨!護持正法,自他解脫,善願成就!」在講經過程中,海公上師曾中夜起來到樓上殿前一再觀察,我感覺後,亦走出隨侍師側,師要我同回房中,鄭重地對我說:「宗大師教法住世時間早已超過授記之五百年,今後法流能否永續,雖看因緣條件,但吾人必須盡一切可能善巧護持,以報師恩佛恩。我與汝願大障大,今後違緣到來時,應即想諸佛菩薩,發菩提心,經不可說不可說劫數,犧牲頭目腦髓,剝皮為紙,析骨為筆,剌血為墨,書寫經典,積如須彌,釋迦菩薩為歌利王節節支解時,以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相,不起一念瞋恨之心,今後遇有嚴重違障時,應立即發願:『眾生一切諸罪苦,願入地獄而代受,三世一切諸善業,盡施眾生令成佛。』要以菩提大悲、拔苦與樂、歡喜忍受之心情對待一切,不起任何畏恨之心。念念不忘上師三寶,念念不忘父母眾生,念念不忘無常無我,衹要能如此想念,則為十方三世諸佛上師共所護念,現法樂住,自在解脫,無往而不自得矣!」我當時再三頂受,永記不忘,同時在臨境時,亦即如此應用,度過一切難關,自在樂住,此皆海公上師預告之恩也。海公上師三月底講經圓滿後,即將趕回五臺山作夏三月安居,我送海公上師至北火車站上車時,上師低聲對我說:今後常在定中夢中見面。我當時聞此示言,驚喜交集,喜是喜今後能常在定中夢中見到上師,驚是驚以後恐不再有見面機會,我當時即懇求上師永恒住世,利益眾生,有機會再來上海講經,師含笑雲,但願能如此。當火車開行時,上師右手伸出窗外對我等招手示別時,我雙手齊舉,高呼上師再見,再見,再再見!至今思之,一別永別,內心悲痛,熱淚盈眶,想到因緣預見,絲毫不謬,師恩難報,師德難量,願生生世世不離上師,直至菩提永為師弟!
一九五五年秋,當我在上海金剛道場安居圓滿之深夜,方入睡即夢見上師降臨高聲對我說:當前一場新的運動即將到來,一切聽候安排,菩提大悲無畏無礙!我想再問則已驚醒不見上師。從此我心中有數。肅反運動開始後,我在離開道場之前夕,召集道場上座到我房中敘會,我說明我今後雖不在道場,衹要諸位上座依戒依法領眾修行,道場仍可久住,時諸上座為我擔心,我說得此閉關修行機會,不但為自己滅罪,亦可代眾生受苦,上師早已告知我,我心中有數,自在無畏。一位上座對我說,一句觀世音菩薩聖號,願師念念不忘,我點頭感領。一九六五年海公上師到北京參加中國佛教協會開會,托一位信友帶一條金剛加持帶給我,並付囑說:汝現在每日如此修甚好。此是上師對我之無上加持,亦即肯定並指明我之閉關修行方向,使我更為安心修行。文化大革命開始紅衛兵到處大活動時,我夜間坐定時,見海公上師降臨,我定中作意,起來頂禮,師對我開示云:「康薩老喇嘛圓寂已久,但我在定中夢中,若有所問,如未圓寂時一樣。」我正欲往下問,則見上師化成圓光而逝。我為此久久不安,每次修定,見師光而不見師像,心疑前定中開示,恐即是師示寂前對我之最後告誡。一九七六年二月,我由上海經杭州返回三門家鄉,在杭州招待所裏,夢見海公上師對我開示:「世間無常,有漏是苦,諸法無我,涅槃寂靜,安住證淨,護持正法,利他自利,行願無盡!」海公無上大寶恩師對我之護念加持,無微不至。「師是三寶師是本尊師是明妃護法尊,從今受持竟菩提中皈師永不皈依餘,如是中間諸有無邊慈悲鉤索願攝引,離二怖畏悉地安排遣除中斷作伴隨。」恩師加持,師我無二,住持正法,永利眾生!
關於一九五三年以後海公上師晚年駐錫五臺,樹立正法幢,譯講經律論,領修戒定慧,具體詳況,師之侍者智敏師另有實錄,我此不贅。
我一九四一年在重慶慈雲寺出家,在成都昭覺寺受戒,一九四二年初在成都文殊院聽海公上師講經,同年三月到新都寶光寺聽海公上師講戒,農曆四月十五日到成都南郊近慈寺依止海公上師學法,在安居圓滿聽完上師無上供養觀行法及比丘戒後,在海公上師前發願云:「皈依上師三寶尊,正法久住我發心,世世出家持淨戒,廣建三寶轉法輪,眾生罪苦我代受,善根利樂施有情,一一令發菩提心,自他佛道穩速成。」海公上師聽我發願,一句句為我印可,並囑每日誦念此願,行願無盡,即身成就。
我自依止海公上師以來,深蒙護念加持,使我業障消除善根增長,對師之教導能心領神會,對依止善士、聽聞正法、如理作意、法隨法行,勉能依教實行,深得海公上師之歡心,有時在講座上鼓勵,先後令我任近慈寺沙彌堂堂主,重慶金剛道場上海金剛道場住持,上師所譯傳之殊勝法要,除大座宣講機會任我聽學外,還特別單獨口傳密授,隨講帶修,善引入勝,此恩此德,永世難忘。
以上所述無上大寶海公恩師德行實紀,絕大部份都是海公上師親自對我之教授教誡,以及我所親見親知之功德勝行,其中有一部分則自隨上師較久之諸老上座處聞知德行,上師對我之教益甚廣甚深,以我之智慧學力有限,憶念不全掛一漏萬,其中還恐有缺錯,敬請諸上座同學補充斧正,俾臻完善,使見者聞者,悉發菩提心,護持正法幢,令正法久住,法流永續,利他自利,同圓種智。
十方三世一切佛,一切菩薩摩訶薩,摩訶般若波羅密。
一九七九年巳未閏六月初一清晨
清定定智謹記


二、無上大寶恩師讚頌祈求加持文

甲一總贊
具體根本無上大寶師 莫可比倫功德難思議
虛空無盡我贊亦無盡 韻音大海讚詠求加持
甲二別贊
乙一、下士道之功德
丙一、現身殊勝
妙吉祥心法界不動轉 大悲自在示現人類身
南洲莊嚴十六勝性真 成就殊勝士夫求加持
丙二、取心要殊勝
難得易失倏忽如朝露 欲影紛馳幻麗等浮雲
洞見世情不墮世網系 堅持暇滿大義求加持
丙三、明業果殊勝
正性離生已盡生死際 罪福性空閉諸惡趣門
不落因果仍不味因果 取捨纖毫必謹求加持
乙二、中士道之功德
丙一、外建立三寶功德
丁一建立僧寶
教日淪西僧綱漸陵替 世間疑謗無邊倒見生
樹正法幢奮大獅子吼 示現紅花幻舞求加持
丁二、建立法寶
雪嶺孤征遠繼慈恩跡 五百年間黃教應運興
眾香城中宏宣大般若 成就大洛雜瓦求加持
丁三、建立佛寶
相好莊嚴纖毫尺度謹 一一微塵悲智練磨成
供藏勝住無邊瑞相現 成就眾生福田求加持
丙二、內成就三輪功德
丁一、身輪功德
三千威儀四部阿含富 觀者無厭慈威德藏身
如練純金磨瑩光皎潔 戒德威光熾盛求加持
丁二、語輪功德
契理契機法輪轉無定 千偈瀾翻妙諦皆現成
圓音一演隨類生歡悅 韻音語王自在求加持
丁三、意輪功德
如其所有盡其所有性 重重無盡華藏十玄門
離諸戲論正量作表顯 清淨心輪明澈求加持
丙三、攝受弟子功德
高潔尊嚴人天尊勝幢 大白傘蓋普覆吉祥雲
七眾瞻依怖鴿投慈形 盛德謙光洋溢求加持
乙三、上士道之功德
丙一、共
丁一、菩薩願成就
戊一、同觀音願
聖觀自在無緣大悲庫 妙花如意滿足眾生心
如磁引針如珀能拾芥 愛敬任運成就求加持
戊二、同文殊願
平等智成文殊願圓滿 怨親不二悉令發菩提
大阿羅漢常住慈心定 魔軍無餘降伏求加持
戊三、同普賢願
等觀眾生如母亦如子 大悲蘊育廣大智慧生
普賢願王感動身毛豎 入不思議解脫求加持
丁二、菩薩行成就
戊一、總同第二法王之成就
完全無倒圓滿二次第 顯密教證精髓攝無餘
濁世人身一生現成就 第二法王第二求加持
戊二、別六度之成就
己一、施
供事盡力普賢雲海聚 四種悉檀滿足眾生心
身財眷屬盡施勇無倦 檀波羅密圓滿求加持
己二、戒
攝取於僧令正法久住 別解脫戒三部律儀門
悉持無餘如犛牛愛尾 戒波羅密圓滿求加持
己三、忍
左塗右割等觀離愛憎 五百丈夫健罵秋蟲吟
證苦性空無常亦無我 忍波羅密圓滿求加持
己四、進
轉正法輪剎那無間歇 前後際空常住童真地
顰眉如電爍破二障雲 成就精進彼岸求加持
己五、定
三輪相應無時不在定 百千三昧密行秘藏深
身心遠離恒樂阿蘭若 圓滿靜慮彼岸求加持
己六、慧
能斷金剛入不淨慧劍 應如是住勝義菩提心
無邊慧行方便善巧具 圓滿般若彼岸求加待
一切法如微細因果律 極無戲論清淨瑜伽得
二諦不違甚深龍樹見 奪意空旗廣佈求加持
丙二、不共
丁一、自利功德
戊一、趣入曼荼
習氣難調鉤刀引斷利 三乘秘要歸趣總持門
趣入無邊曼荼廣大海 成就勝乘知識求加持
戊二、獲得傳承
薩陀玻崙為法忘餐寢 伐冰搶瓮供事竭精誠
文殊上師攝持心愛子 無餘嫡傳承受求加持
戊三、圓滿加行
己一、淨障
異城絕糧荒村行分衛 雪山露坐僵仆慶更生
示諸難行頭陀彼岸竟 障難無餘清淨求加持
己二、積福
菩提道場冒暑禮聖跡 日夜精勤示疾阻歸程
恒勤悎寤福慧資糧勝 殊勝加行圓滿求加持
戊四、秘密功德
三聚精純不棄犯戒者 三學增上恒常學地居
三身道成示同凡夫事 成就秘藏功德求加持
戊五、共同悉地
三昧耶戒寶愛逾生命 四次瑜伽恒流不斷行
持正海眾聽令如雲集 息增懷伏自在求加持
戊六、不共悉地
己一、生次成就
慈威文殊具五殊勝法 尋伺遠離微妙喜樂生
聖身顯現通常垢染淨 圓滿最初次第求加持
己二、圓次成就
微細風心調柔任取捨 光明甘露四種自在生
文殊聖性遍在眾生體 恒住心間獨德求加持
丁二、利他恩德
戊一、總 遍作加持
八萬四千母陀羅臂力 難調能調守視諸有情
戊二、別
已一、遣除中斷
惡見稠林倒引中斷遣 如影隨形攝護求加持
已二、安排悉地
三學二密次第圓滿具 瑰麗精嚴重重帝網雲
無門法門無方便方便 悉地安排能作求加持
甲三、結願
乙一、堅固依止
如濃雲中剎那閃電發 生死長夜福慧須臾生 盲龜浮木何幸今值遇 如犢隨母依止/堅固求加持
乙二、虔求加持
從今贊禱乃至永永期 大寶上師足下作祈請
祈請中斷障難轉清淨 祈請使我二種悉地成
乙三、無知求宥
如蚊飲海億分不及一 如盲論日懸揣殊真形
大悲愍宥愚蒙童稚者 無知語業障淨求加持
乙四、普賢迴向
出生萬善恩師永不離 諸法資財受用悉具備
地道一切功德圓滿已 持金剛位唯願穩速登

釋隆蓮頌




三、隨侍海公上師回憶錄

倪居士鑒:
來函及上師傳稿均已收到,囑託提供內容。餘年老根性愚鈍,本應詳細回憶上師事跡,因上述情況衹能略述一點,是否合適,尚希酌量處理,內中有些是我寫給宋居士采納在內,今稍有詳盡處,詞句由居士安排,有刪改權,有些地方加上我們和我,這是要說明一種事,
正傳不必寫進,如果要詳細寫,真是一筆難盡的。居士看如何采納寫進自行處理,有不懂處再可函告當即補述,能把上師事跡寫好功德亦不思議事,尚希努力。餘住農村,屬於無暇之人,真是業障深重,衹能借從前隨上師弘法協助上師有毫毛之善,承此微功二世再來,此生休矣。目前一切尚安幸勿念。再請轉知昌明師,今春正月初一寂度師來我處玩了幾天,初八起身到武漢再朝九華山等處,說明回山後給我來信,直到今天未來信,我並托他帶回人民幣六十元,是昌明師等給我做路費到五臺山的,因未到五臺,所以退回原款,曾問過昌明師亦未回答,想來對我不滿,這也無法,我因受過嚴重打擊,不敢輕易妄動,智敏師與我相同,嚴重的是兩腿受殘,想來他可能說過此等情況,居士如果有機會將我此事向他們談談,我並無甚要求,我僅僅是穿的俗服,未有公開大聲念誦,當然僅僅心中憶念,默念上師三寶,簡單念一點是不能解決離苦得樂的,不過未有虛消信施,因為是勞動所得,所以我也住得下來,若是受的信施,那肯定不會這樣心安的,我這些話好像瑣碎一些請願諒吧,有機會再談,原稿件如需要退還速來信,有地方還須補充也來信,本該早回信的,因為近來農村分田,比較忙,別不多敘。
此頌
法喜
一九八一年十月四日龔良應照通手



我主要是從廿五年說起,因我是廿五才親近上師以前是聽說的。前面一頁看你采納或者不要。後面有些都未盡寫。如來回路上,凡遇有寺廟都去供燈、上哈達、興供養。在路上打開悎寤盒,外面寫的是喇嘛的頭髮,一打開是舍利子飛起來,我們搶,上師像小孩用手摸按著不准搶,後來一人兩粒,師雲好好生信心,明明是頭髮變成了舍利。諸如此類,並不叫亂
說。寫得草草不堪,同時,再加上近來眼力不及以前那樣,請慢慢地看,想吧。
上師首次進藏曾帶去一漢文藏經,以作參考,康薩仁波欽囑雲先把藏文學通後再說,經書存放在哲邦寺紮昌樓上,我們同上師進藏曾往觀看,依然在彼,這說明上師對於學法之心、宏揚佛法溝通漢藏文化之心可知矣。
上師在印度(菩提道場)朝聖磕大頭髮願宏揚佛法利益眾生。身染疾仍堅持禮拜,在似夢非夢中,見一老年人,體非一般人比,上師敬禮老人,問欲何事,師雲要宏揚佛法利益眾生,老人云,汝撞鐘,我就來。既而清醒,頓覺身心輕安病愈。此是上師對個別弟子所示,並囑不得隨便對人就說,以涉及比丘戒條,不知還有誰知道此事。可否加入傳中請決定。侍僧名佛金,不是佛性,曾到過近慈寺一次,叫佛金喇嘛。談到上海方面,上師以普通僧相,到上海海潮寺掛單,知客不認識便送入上客堂普通僧人掛單住處,後海潮寺住持知道後,立即到上客堂迎請至方丈,並送上師一根手棍留作記念,後到五臺山閉關譯集經論。
廿五年春在上海講經收聚徒眾修密法,我在福建鼓山法界學社畢業
後,朝普陀天台等山,趕赴上師未趕到,(四月間)自己個人到五臺親近上師作後安居,證明上師閉關與茅蓬講經當方丈是分開的。當方丈是廿五年春季,閉關可能廿四年至廿五春天,可問茅蓬淨如法師一下,二十五年淨如法師在廣濟茅蓬當知客,是我在福建法界學社的同學。二十五年上師茅蓬安居講三學,四眾雲集,禪宗僧人早晚上殿,參禪,上師領弟子四十餘人法堂修大威德,是年秋請匠人造雙身大威德銅像一尊高約四尺,在這中間,譯現證莊嚴論之七十義,跟隨菩薩頂(寺名)紮薩喇嘛隨學隨譯,兼學別的密法(此時未有開辦五字真言課)。凡隨上師的不管比丘沙彌都念大威德,冬天像造好請紮薩裝藏,兼修加行燒護摩,裝藏開光完成隨即請紮薩灌頂,當中開示弟子要尊敬上師、本尊、三寶,多興供養,因當時弟子一般不懂密法禮儀,開示引發弟子對喇嘛供養,本尊前興供養,弟子都踴躍盡力供養上師三寶。是年終,因宗派關係,西藏法流與內地僧團不大脗合,略有矛盾,上師意要把宗大師法流宏通,非自己建一道場不可。便與紮薩喇嘛商議要把本尊像和隨行弟子搬到善財洞,經得同意,過了春節將本尊像請到紮薩喇嘛後面善財洞,全寺僧人百餘護送,甚是熱鬧,上師與每位僧人一元法幣。廿六年山西太原海子邊佛教會,請上師講經,發起人,山西省主席趙戴文,佛教會長力空和尚,居士李曉峰等人。如是上師留極少數人在善財洞,其餘都跟隨到太原海子邊聽講。
上師開示弟子求法不易,時間尚早都要步行,衣物法器可牽一牲口馱,上師亦步行,沿途集中念經修法,並開示弟子凡是說法之所要威儀要防護他心,免生疑謗之咎。
講的經是菩提道次第三張表,聽眾愈聽愈多,有些是工人和官幹等,白天不閑,都在夜晚講。皈依者眾,內中有一天主教徒來皈依,上師講到佛的三身,外道問上師云:佛的三身有些與上帝像似,上師一言否決,一直追問駁斥,直至彼啞口無言低頭才止,上師云:你是天主教徒有你的教規,如何又來皈依佛教?彼云:法師講得實在好,因此生了喜心,師云:那你捨外道皈依三寶。因彼地位相當高,一時不好答復,眾居士勸他暫回以後再說。(當中細的不論)法會圓滿,四眾弟子難捨。先是準備講完經弟子回五臺修法,上師到成都籌備資金,或者找到適當的寺宇做道場,再把五臺本尊像和弟子一齊到川。因為四眾弟子不捨,請就在太原佛教會安居,一切生活在家弟子負責,李曉峰居士為主要負責人,(當時平民工廠的經理)在安居中一切依佛戒行事,受食持缽,安居期間講生起次第,到七七事變尚未講完,上師云:學法艱難,魔障眾多,國事要緊,只好暫告一結束,修法息災。所以生起次第後面有一段云:倭人侵華未能講完幾句。直到安居圓滿戰事未息,回五臺已不能,師云:國家大事,非少數力量可能回轉,必須辦大法會,但目前機緣不成熟,一時辦不到。師又云:大家先各找地方住,把通信地點交給我,我到了四川找到地方辦道場,再給你們寄路費來四川,未得一定地方的人,以後知道我在川辦道場,你寫信來再與你們寄路費來。可知上師對佛法宏揚之心切,對弟子們的悲心之大,再不能有人可比了。弟子還是不捨,要等上師先走後,弟子才走,由此在師弟難分之際,李曉峰居士擔任借路費,上師云:極好,我到了四川即還。這時弟子都紛紛要求到川。上師與少數幾人先到漢口,佛教正信會準備講經,因該會宿舍少,不能住多人,當有武昌三佛閣老和尚大鑫講:上師講經弟子都到三佛閣,因正是國難當頭決定講仁王護國。以上是廿六年。廿七年,眾弟子由文殊院遷住近慈寺,悟道和尚接方丈,上師為寺主。春季到綿竹、德陽講經,一部分弟子先回安居,一部分在德陽聽講趕後安居。在綿竹辦法會中傳授護摩儀軌。冬季請文殊院引禮幫忙傳戒。二十八年春,不久眾居士發起到重慶辦法會。師先行到渝,(從略)日機侵擾——到法主寺辦法會,當中講生起次第,講至鈴杵間,師忽患痢疾,每日數十次,弟子勸師暫休息。上師云:國難當頭,又講無上密法是有魔障的。應當多多懺悔,懇求上師本尊三寶加持。如是堅持講以至聲音微弱,弟子等要求休息幾日,師云:不超七日,法流不能中斷。如是將椅子搬到廁所邊,一方面乘涼,另一方面上廁所方便,不到四日稍好繼續開講,此乃師對法流永轉,不惜自己的一切,可以無有比者。這當中傳澄師代上師燒護摩,最後所有弟子都允許燒小護摩(即小壇矮座)。
自恣後上師先行到重慶峨山等處回近慈道場,眾弟子次年回成都傳戒。內中有些經較神化從略,如上師走後夜有怪聲叫喚,又有悲哀聲等在大殿前後叫喚,是我親耳所聞,是上師的悲願之力感到鬼神不忍道場離開。傳戒後正準備安居。慈親法師由西藏回內地來參拜上師,並雲承康薩仁波欽親口說,要來漢地弘怯,上師聞之喜出望外。隨即準備進藏迎請仁波欽,到農曆五月初五日慶祝仁波欽生日,初六日進城住文殊院。初七西康省主席劉文輝派大汽車連人帶物一齊運到雅安客棧。把物等交運輸運到西康省,因山高難上,師坐花杆,弟子步行到康。舊社會盜匪遍野,到西康有兩處是極難過之匪窩,晚間念經時,師云:多求護法保護。念畢我們出外散步,有一衛兵持名信片來問:是不是能海法師,我們說是,隨即進屋參見上師,並說是劉主席的旅長姓呂,是信三寶的,因打仗頭部中彈穿過未死,現是某處處長,給劉主席送物,有數十兵,路途耽誤幾天在此。呂處長親來求見上師,偕同到西康,有幾十支槍,我們在前上坡到中半坡,處長又派近身衛士提兩支手槍來,云:前面有匪在搶劫,特來保護法師的(細節略)。到了西康省,住安覺寺,政府官員來朝,如張為炯劉恒如等。稍數日便開講大威德、要欽等經。中間買茶葉,用皮包包茶葉都是居士幫辦,約廿餘日,後面有紙包、綢鍛等物運到,西康的騾腳又雇好了,如無東西馱,一樣要錢,由此,師命盡有的東西都馱走。先到甘孜,空牲口人騎,我們三人先將紙張茶葉等運到甘孜,待上師經講完一同進藏,日子記不清了,上師到甘孜,將東西一齊馱上,我們步行就動身了,每天支藏蓬野宿。走到一山過夜,老鼠遍山,普超法師呼為寶鼠山,上師亦笑之,雲是毗沙門的法寶,是夜傾盆大雨雷電交加,耳都快振聾了。山洪暴發,水從藏蓬地下過,人不能睡,衹能蹲著,站不起來,藏蓬矮了,上師云:求法不易呀,要生難遭想,不要因為這點困難,便生退心,信心要更堅。行數日,過雀耳山,是難過的山,常有暈山閉氣死亡危險。上師騎牲口前行過了山,
騾幫也過去了,唯有我們幾人在後面,便念經咒,有時又閑談,與上師分隔半小時,師便命騾幫住宿,不能再走了,待我們幾個徒弟來了再說,師便一手牽著牲口坐在一石頭上,兩眼望著我們來處,我們到了,師兩眼都要落淚了,並云:身體未受傷嗎,我們都說未有。師則笑語說話,這說明師的悲心,對弟子的慈愛至極,使我們都很感動。到德檐縣,因急於西進,
與范縣長簡單談了幾句就隨騾走了。既到崗馱河(金沙江)尚早,當日過江,是西藏管區,在船村住紮喜旺都家,次日與藏邊防官交涉,因東西多,我們不懂藏話各種原因,不准我們前走,騾即等了幾天,也走了,運費未退,師云:求法之艱難,這不希奇。一方面命普超法師寫信、發電,到內地政府和西藏政府交涉及康薩喇嘛,我們每日幾次念誦,上師翻譯經典,當已卻甲完成,馬哈嘎拉譯成並叫我抄寫,譯吉祥天。兩方政府都來電教放通行,東西無牲口馱,西藏派烏拉(即差的意思)送我們由走路改為騎馬,沿途凡遇有廟必去供燈上哈達。到拉薩先經過嘎登寺山腳下,上師偕兩人先上山朝嘎登寺(是宗大師肉身塔處)我們到德清(地名)住下,晚念經,因臥處光線差,師意不悅。先說拉薩永光法師知道,可能來德清幫忙,找到拉薩任何地方,因東西多,人不少,又聽說康薩仁波欽不在拉薩,因此師感到了無處安東西,永光師未準備地方,次日上師偕融通師先途到拉薩找地方,既到拉薩,康薩仁波欽正在,上師喜出望外,康薩仁波欽派人來接我們直到拉薩,四大臣之一(於多)是年閏九月,把弟子分住哲邦寺甲勇康村。次年參加大招寺盛會,正月初一至廿日——上師隨康公住
瓦須村學法。有時到曲水,上師對康薩仁波欽每日三次禮拜(早、中、晚)禮拜時都是求喇嘛來漢弘法,喇嘛一笑點頭雲好,不久喇嘛身體不好,上師經常兩眼濕潤,再一細談就哭云:眾生無福氣云云。大約三月,病稍愈,一位大拉羅團長家請喇嘛講上師供儀軌,後舉行時輪金剛大灌頂,上師是以侍者弟子身份做這做那,事後不久,喇嘛身體又染病較前重,加之近慈寺去電催上師回漢地,喇嘛云:你回漢地我就好了,在這當中印刷三父子集基本完成,上師不捨離喇嘛,就叫我照通一個人慢慢把經包裝,用箱子裝好用牛皮包,再用牛血牛糞黃泥合好後糊蓋,以免路上雨水浸透腐爛,喇嘛將平生弘法的東西,如三衣、缽、束嘎、披羊裙子、靴子,法螺、佛像等等都傳與上師。上師云:喇嘛把法完全傳了。動身臨走這天上師又到哲邦寺看仁波欽,直到馱子要走了,上師才來並又請一些經書,我有不顧耐煩之意,恩上師一笑說:我多親近喇嘛一分鐘都是福氣,你不願。這表明上師與喇嘛身心合一了。隨一連長到崗搶上任之便一齊由北路走,走一天歇三天或更多時,走了約七天,才走到拉薩山後,如果由山後上山衹要一天可到喇嘛處,上師請一識路人帶路,帶侍者同行由背山間路,再禮拜喇嘛,既到拉薩,喇嘛已回小廟(曲水)。次日上師回趕我們,我們近接,見師不悅兩眼淚痕,始知喇嘛已回小廟,師雲善知識難遇也。這說明師對善知識的真心、信心,誰能比也。又行幾天普超法師染病,師甚急並云:我們這次任務重大,要把藏地佛法傳到內地,眾生是否有福氣,叫特別多念經求護法廣行法施,愍念眾生苦。不雨日普超法師愈,師心甚喜。又行數日,上師打開悎寤,清理內一紅紙包,寫的是喇嘛的頭髮,打開是舍利,我們搶,上師歡喜並像小孩一樣藏起,並云:對喇嘛好好生信心,唯不要對別人說。我們一人兩粒。約行將三月,始到昌都,師先偕二藏人一漢人到甘孜曾旅長嚴樞處等我們。既到甘孜,感臺觀二老去世,便寫了一封信云:普超,照通二師,我到甘孜得悉臺觀二和尚相繼去世,我心悲痛。道場無人負責,故我歸心急切,望二師在後將經書法物運回務須耐心,小心,功德無量。能海手。經書到了成都,上師派弟子迎招,每一招都上哈達一條,山門外鐃鈸、鼓等音樂迎接。上師對法寶的尊重可想而知了,是年臘月為了回避生日,叫我和侍者幾人到寶光寺,寶光寺和尚又請講長壽經。(無量壽經)
次年二三月,講生起次第併舉行大灌頂共廿餘日,大興供養。卅二年在北京修造一尊大威德銅像,照北海塔內像造,迎到近慈寺隆重儀式迎接。上師甚感滿意,即籌備裝藏開光,幾天幾夜殿門千供,繼造藥師佛像、黃文殊像、五大金剛,裝藏開光等盛勝況,不能詳述。和平解放西藏軍隊進藏軍幹來問;師一一說明並建議一些事,軍幹甚滿意。在建龍興塔期間
是否加入,並派那時法性上座清定法師到武漢設龍興塔辦事處,又到上海開辦金剛道場。(綿竹)雲霧寺是專為耆年比丘專修之所。迦陵新村道場有一單身大威德銅像,又塑造三父子像高七八尺,還有黃文殊、藥師佛像,因政府需迦陵地處,又搬到真武山。這是我和仁定師奉上師命去裝藏開的光,有無必要加入。
如果有學問有時間再寫像草稿這些都寫不完。我看簡單些。



四、海公上師耆年思行實錄

海公上師耆年堅依文殊,歸宿清涼,不顧年邁體弱,不畏山地奇寒,生活、飲食、醫藥諸條件眾多困難,毅然於一九五三年冬,率親信上座弟子一二十人登上冰雪鋪地的五臺山。
初來山間,宗教辦事處優待殷盛,時臺山寺多僧少,空廟甚多。遂請於中心區諸大寺院選擇駐錫。師環視諸寺,悉未受納,獨行至清涼橋吉祥律院,雖寺宇殘隕,殿堂簡陋,而位居中臺之麓,山拗之中,中臺峰脈屏護其後,分支東西,合擁圍抱,林木蔥鬱,氣宇蔚然,兩側山溝,淨泉各一,溪水潺潺,景色清逸,尤且幽然獨靜,遊人罕至。相傳此院開山祖師(姓名待考),原系京陵賓華律派嫡裔,來山開闢道場,宏揚四分律宗,故稱吉祥律院也。因與師志願暗投,見已甚喜,決定擇居焉。原寺僅能悟當家師一人,正愁難以維持,聞師大願,重興道場,遂誠意邀請,以寺轉讓,於是興土木,飾殿堂,嚴佛像,修僧舍,不數月而規模初具,乃安能悟師於西側獨院,隆禮相待雲。
師住持律院後,當即恢復為十方叢林,歷年於寺院周圍植樹造林,開墾原有田地,兼營牲畜,俾住僧生活有寄也。
師數十年宏法,一貫主張三學應平等學修,而尤重須依次第。如建高樓,必先平整地層,深植樁基,三學亦復如是,欲求定慧成就,首應具足淨戒也。爰發願依據四分律制,如法傳授大戒,並規定五年學戒十年不離依止,俾造就合格比丘,成立和合僧團,繼承如來家業也。
隨行上山者,初僅上座若干人,嗣後四川近慈寺弟子聞訊來學者,絡繹不絕,五四年,決定開期傳戒,各地來寺求戒合格者,又二三十人,師則專心致力於譔著根本阿含集頌,是年冬,正式開座,著重授戒犍度,為正法久住,紹隆佛種故,先依律傳上座七人為和尚,由新戒自意選擇戒和尚,實行師弟法,分別教授。五五年春,第一期傳戒,其後南北諸地前來求戒者,及近慈比丘上山學法者,連年不斷,吉祥寺極盛時,僧眾將近一百人,且以持律精嚴,學法勇猛,聞名全國雲。
師鑒於臺山氣候寒冷,飲食粗劣,而一般僧徒多屬南方遷來,生活能否適應?道場能否持久鞏固?是眾所關注之問題,曾多次於座上宣說公案一則,略謂:師上山時,途見一人,背負一大竹簍,佝傴而行,蓋北方人都用木製背架,竹簍則赫然南方物也,怪而問之:「背負何物?」答曰:「x樹苗。」(四川產物)問曰:「臺山奇寒,能養活否?」答謂:「不礙事,
土蛋大,養得活。」語已匆匆攀登而去。更欲追而問之,則倏然不知所去。蓋大士示現,借樹苗以曉喻也。
師大力宏傳四分律,除令和尚為每期新戒比丘講述戒學外,並躬自登座講演辯識阿含,根本阿含集頌多次,最後一次敷演約在六三年冬至六四年春間,對照四分律藏原文,廣為解說,指令弟子隨座筆記,書成定名為《四分律講記》,師詳審批閱印可,並於卷未,以丹筆書以「可資傳抄」等字樣,惜遭林彪「四人幫」破壞,原稿未知毀存。
師於座上提問,每逢弟子以「依辯識阿含」作答者,輒喜而讚歎之,又數數宣說:吾額魯巴教派過去在藏地所以特盛者,皆由嚴持別解脫戒及如法羯摩故,蓋此為正法久住之本,亦是有鑒於末世煩惱眾生,有假借密乘特殊修法,縱恣貪欲,欺世壞法者故耳,此則與宗大師同一慧願也。
師於六○年後起,示導由戒入定,一日步入大殿,仰視世尊金顏良久,謂大眾曰:「釋迦佛(像)的眼睛,象下垂了些,這是顯示修禪之相也。」初就舍利弗毗曇中取出禪定品,詳為註釋,開座講說,教導依循身觀,努力進修,離欲惡不善法,有尋有伺,離生喜樂,向初禪(見道)進軍,為修行現階段之目標,復詳述修禪四相:津、液、遍、滿。六三年(?)秋橋上稼務基本結束,然部分僧眾在九龍崗勞動,任務一時未堪完成,以人數不齊,不能開座講經,於是允橋上僧之請,每日傍晚於五觀堂,領眾修習三皈依觀,出定後,隨座開示修禪精密要義,連續約兩月餘,無有間歇,由侍者隨座摘錄,整理成冊,惜亦遭毀,未見於世。
師於引導戒定之際,對修慧學,亦循步誘進。初建道場時,曾數數稱讚《文殊真實名經》,勸勉大眾在道場規定念誦之外,抽閑日誦四座,極能開發速疾智。五六年左右(?)曾就《現證莊嚴論》獅子賢疏,闡演講義一部油印二冊(原名待查),並登座詳釋其義,此後漸轉而宣揚根本乘經論。
師於宏宣舍利弗毗曇禪定品時,數數讚歎阿毗達磨修法,謂是開發廣大智慧之秘密法門,藏地學修此法者,雖兄弟互不相知。教以舍利弗尊者集昇門論,為入門之要。又撰述《增臺阿含學記》一部,於少數親信弟子前讚歎勸學,嘗對侍者自謙曰:「我寫這部書,不知道寫得對不對,故稱《學記》。」繼而目放異彩,滿懷信心,勸勉而告曰:「我這部書,文殊菩薩為作證明。」書成,進而撰述《雜阿含學記》,並曾摘錄其中一部分,付印開講,惜書未半而遭迫害,實我輩後學根淺福薄,不堪承受如是甚深妙法耶?
師於講述阿含學記之餘,嘗於座上,對大眾云:「阿含經義甚深甚深,我越學越高興,所有密乘中秘密修法,阿含經裏都藏的有。」
一日,師於座上向眾宣告曰:「人家間我們是什麼宗派?我說我們的宗派,就叫大般若宗,我們是學般若的,以般若為宗、此示歷年所講,無不歸宗於般若也。
師於橋上,對密乘二次第修法,並未開座廣講,而近慈弟子,大多為學此法,而追隨來山,敦請之餘,乃述《大威德後頌》講義,而講演之。(時約在五九年)
六四年春節期間,師在宣講四分律藏時,曾於座上,面含微笑,雙目放光注視侍者曰:「二天(將來)將為汝等講《大威德生起次第略引》。」侍者會意,即向近慈寺永光法師處去函,請來《略引》數十部,然是年夏,師受令遷居善財洞,嗣後直至涅槃中間,無緣再為僧眾大座講經矣,唯幽居洞內,一心致力於撰述《雜阿含學記》云。

師乃當代三學精嚴,悲智圓成,顯密融通,十德具備之無上師寶,學行高超,內證幽秘,侍者早歲為白衣時,即蒙法教,後上清涼受具,親受薰陶十餘年,然資質愚鈍,莫測高深,更以年遷歲逝,諄諄慈誨,頗多忘失,爰就憶及片段若干,錄而志之,以供為師譜傳者參考耳,倘有謬誤不詳之處,祈昔橋上諸上座同學,不吝予以指正補充,是所至禱也。

侍者智敏於歲次巳未五月廿六日


五、復信一封

維泉居士丈室
十九日手書收到,讀悉四大輕安遠懷藉慰。承詢大德及有關教義,自己亦懂得很少,茲就見聞所及,略述梗概如下:
一、關於海法師在拉薩學修情況,可以請問永光法師,由於海公進藏,我還在康定,我去藏時,海公又已迴川宏法。根據我與海公同在康定時學經情況,覺得海法師是一位認真多聞勤修及努力宏法利生的上座,宜於受人信仰恭敬。
二、近代西藏德高望重的大善知識,首推帕繃喀(亦稱頗章喀)仁波伽,當時有句眾所周知的藏語稱號為交傑朗巴擬,譯成漢語,就是「兩位大皈依處」。廣大佛教徒對於二位大德的景仰,也就可想而知。
三、康薩仁波伽的顯密傳承,必然是從釋迦如夾依次授受。海法師既從康薩仁波伽學法,當然是師資關係。
四、格魯宗(黃教)的教理方面,從顯教說,雖大小乘都學,然其主要,是注重對大般若經,現證莊嚴論,菩提道燈論及菩提道次第等經論而學修。
五、現證莊嚴論是彌勒菩薩依據大般若經而造的,它的見解,當然是中觀見。
六、關於格魯宗的修持方面,從顯教說,就是修出離心、菩提心、中觀見及三學、六度、四攝等;從真言乘說,則提事續、行續、瑜伽續、無上瑜伽續,都可以從金剛上師受灌頂後如法作聞思修。
七、海法師是否曾從康薩仁波伽學因明等五論,須問永光法師。
八、另有關於現證莊嚴論的兩個問題中,(一)康薩仁波伽囑海公請二部參考書的名目,我不知道,因為那時我還沒有到拉薩。此事也可請問永光法師。(二)現證莊嚴論既是彌勒菩薩依據大般若經而造,當然是中觀見,但依唯識宗義作註解也是有的。至於康薩仁波伽為海公講現證莊嚴論時是依何派傳承,我不知道,也未聽人談及此事。至於海公學現證莊
嚴論的成就如何,也未聽說,但獲益甚大是可以比知的。
九、康薩仁波伽對於宏法利生和精進修持是二者並行的。他老人家晚年從哲崩寺移住拉薩附近一個小蘭若中掩關靜修直至圓寂。其他長住深山專修之大德亦不乏人,例如,西康爐霍縣有一位大德,青年時入藏,在哲崩寺按步就班學習顯教五論,考得第一等第一名格西後,又入密宗院學習真言乘數年,後又至拉薩附近一山洞中靜修,生活簡樸。頗章喀仁波伽在阿蘭若講經時,他與我都參加了法會。後來,我曾到山洞中去禮謁這位大善知識。
十、寧瑪(紅教)、噶菊(白教)、噶當、格魯(黃教)等宗之間都看法緣關係。各宗之中很多廣學深修的,亦有不大注重學習或者疏於修持,這是難免的。不能籠統地說,何宗注重修持,何宗不注重修持。因為各宗教導都注重修持的,不注重修持衹是一些人的作風。由於學習是為知道修持,欲修持就要好好學習。有學無修,等於「說食數寶」,只修不學,難免盲修瞎練,語云:「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的嘉言,是放之四海而皆準的。至於紅教之優缺點究竟何在?大圓滿與生圓二次第之關係如何,我未學紅教典籍,無法答復。
十一、「生滅滅已,寂滅現前」者,可能是惑、業、苦等斷盡,即證涅槃之義、「生滅之中,有不生滅」者,謂生滅法中,有不生滅法性,此處「法性」、是指自性空義,無自性義。經云:「色即是空」,就是說:有為色法,是自性空的,也就是無自性義。簡言云:色是無自性的。若謂色等法既有生滅,云何又無自性?答曰:色等法生滅,皆由緣起,緣具則生,緣盡則滅。若有自性,則色等法可以不待因緣,自然生起。實際不然,色等法須待四大等緣而有,故無自性。若謂既有不生滅者,云何而無自性?答曰:不生滅法,亦是待緣而起,不是自然而有,故無自性。例如,三乘涅槃等不生滅法皆由修習戒定慧三學之道而證得,若有自性,則不待修無漏道而證涅槃,實則不然,故無自性。由於水平所限,上面所談,如有錯誤,即請示知,以便改正為荷。此復敬頌
道安
觀空謹復
十一月二十五日


六、關於成都近慈寺和雲悟寺的關係簡介

一、近慈寺的創始:該寺的金剛道場,係能海老法師於廿六年所創立,地處成都南外石羊場。近慈寺開建密宗道場,密宗是漢地十大宗派之一,是趣入成佛之道最高、最有次第、最穩速的一種特殊的法要。顯密在佛法之中,也是一體不二的。如人之五官與內部的五藏相屬不二一樣。比如有人敬你一杯水,必須你親口嘗試方知其味。故修密必經師傳授,得其
可靠的途徑也。能海老法師,在佛教界中是德高望重的一位高僧。他對佛法的理解是有一定實學的。金剛道場修持的家風是依戒、定、慧三學為綱領,劃分為四個組成部分:1、學事堂,2、學戒堂,3、加行堂,4、金剛院。金剛院的地位必須對三學理論方面,有所心得,方可昇入金剛院也。
二、與雲悟寺的關係,因能海老法師,於卅二年回到綿竹到了該寺,在此安居。其安居二字是佛教界中,規戒制度製定的,對比丘僧修道是有一定重要因素的,凡寺廟僧團以及四鄰比丘都要集中參加安居。因此能海老法師在雲悟寺始建住山茅蓬。特為金剛院上座師,住山專修而設。也是為了專修成就之故。如大學畢業生,進入化驗室,更加深造的意義。住
茅蓬是為了更進一步加深修養,達到悟入佛果的境地,繼承如來的宗風。老法師並指定我們住山多則十年,少則三——五年的期限,否則不准下山。因此他老人家樹立了這一威望,標幟著信徒們的渴仰。由此他老人家的聲譽引起了漢藏各地僧人的注目和重視。
三、雲悟寺開建的歷史。該寺地處綿竹西山,其山屹立,直插雲霄。常年紫霧圍繞,因名雲悟山也,山頂至山下各有一寺廟。最高者為「雲悟寺」,僅靠下側「上寺」(即上紫微),中則有「中寺」(即中紫微),下則有「下寺」(即下紫微)。山頂原有一茅庵子,為開山祖師修道場所,山頂有龍竹子,其竹能開花結籽。老僧采而食之,能資身養道,並可用此竹結蘆而居。苦苦修練數十年後,得道下山創建雲悟寺,故被稱為雲居祖師。該寺所傳為宋末年間所修,這千年曆史,後因年長時久,廟宇衰敗,至清代嘉慶年間,有文霞老和尚重修、重建,其廟前有護法殿,中有雲悟祖師殿,後有大雄寶殿,聖象莊嚴、氣勢雄偉。經能海老法師重修輝煌,後因十年浩劫,被「四人幫」一夥將該寺部分殿宇破壞,至今尚存護法殿三間,碑石綿綿,由於年長月久,字跡不明,刻有嘉慶文霞老和尚字跡,有關重修廟宇語言。實為西山佛法聖地之一也。卅二年能海老法師住雲悟寺古跡,寺後有老虎牆,鹿池宇,為鹿遊戲之地,寺左有龍方石,棋盤石,相傳有一僧人在此石下棋,寺右有寺佛宕,望鄉石,磨刀石等名勝古跡。僧興法於卅二年來寺,日落西山時,常聞有虎豹之聲,當時有鄰近老人傳說(今)至窩窩店處均屬森林樹山,無有人煙之處。後來經久開發,出現有漢旺老廟,今故有漢旺場之標也。
僧興法 簡介
一九八六年六月九日


七、一言之下、茅塞頓開

為紀念能海法師圓寂二十週年而作

一九二九年我十五歲,進北京拈花寺佛教學校求學,開始還按時上課,後來寺主請了位教師專教敲打唱念,學生們就沒有心求學了。唱念學會之後,就為寺主應酬佛事,每天忙於奔波在北京四九城,慢慢名聲傳開,有時還到天津,可憐這一群年幼無知的「小和尚」。哪裏經得起這樣引誘,就被名聞利養所迷惑,以為當「和尚」也不過如此,給人家念念經,放
放焰口,這就是「和尚」,到了一九三二年正式受了戒,也不知合法不合法,只知學規矩,燒香疤、披上袈裟,認為受戒就是真正的「和尚」了。
一九三五年秋聽說有一位從西藏回來的能海法師在華北居士林講經,聽到這個消息,不知從哪裏來的一般熱氣,沖破當時那種閉關自守的禁錮,每天步行往返於北城到西城的路上,風雨無阻,不知疲倦。每次我都是在未開講之前到場,總是聽到法師寮裏傳出經聲和鈐聲,知道法師在念經,一股欽敬之心油然而生。正當法師陞座開講,從來也沒有聽過法師自稱名字,使人瞭解到人的名字只不過是假名而已。第一次聽到宗喀巴大師,菩提道次第,聽得入神,越聽越愛聽,有一次聽到法師引用古人的那句話:「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待何生度此身?」不覺毛骨悚然,始知和尚是要修行的,不修如何能度此身,修行先要明理,道理不明如何能
修。於是打聽到寧波觀宗寺有教理可學,因此從來也沒有出過遠門的我,開始走上了求教學習的新征途,回想起來如果當時不聽能海法師講經,也不會有現在的我。跟我差不多同年齡的同學到現在一個也沒有了。他們不聽經不求學,只知趕經懺,作佛事,當一輩子啞巴、糊裏糊塗的還以為會念經就是「和尚」,什麼也沒有得到,得到的是一身業障。袈裟角下失卻人身,真是太冤枉了。
我真是衷心感謝能海法師流給我的法乳之恩,哺育我成長,使我走上了復活法身慧命之路。一言之下,使我茅塞頓開,這雖說是宿世有善根,但沒有這一言的助緣,茅塞的蓋子它自己不會打開,時節因緣是不可缺少的,因緣時至,就能沖破種種阻礙。當時我住在拈花寺那種保守勢力很牢固,沒有一點毅力是難以沖出的,其次是當時的北京人要出北京城,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要請示師長,還要說服家長,如果沒有一點決心,也是難以通過的,這雖是小事,小事通不過,就成為絆腳石,然而,這毅力和決心從何而來,是在一言之下,茅塞頓開迸發出來的。一言雖少,千金難買,機教相扣,受用無窮,近來深知能海法師在十年動亂期間,功成坐脫,來去自如,更增加了我加功用行的自信心,爭取在這有生之年,要以能海法師為榜樣,盡此一生,度脫此身。
清源 一九八六年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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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海公上師德塵親聞錄

序言 善知識者,乃一切善法之源。
《華嚴經》云:「善男子,若欲成就一切智智,應決定求真善知識。」又《法句經》云:「善知識者是汝如來,破汝等煩惱至涅槃故。」人生難得,佛法難聞,聞佛法而遇善知識者,是最難最難的。如何觀察善知識的德相呢?龍樹菩薩《寶鬘論》云:「善知識德相,略說應了知,知足具悲戒,有斷煩惱慧。」甲操傑大師《釋》曰:「少欲知足,不希利養恭敬故;具足大悲心;具足戒律;有斷弟子煩惱的智慧。」具此四種功德,可謂真正的善知識。弟子從一九四二年到一九五六年,依止上師聽聞教法十有餘年,觀師之功德:依佛聖教,如說而行,悲心攝眾,方便利生,乃真善知識也。
一、悲心攝受僧眾,方便引導眾生
自己持戒修行,固然可貴,但更可貴的是能夠依戒攝受僧團,如法羯磨,方便善巧引導弟子趣入解脫聖道。近慈道場,生活艱苦,條件困難,能攝受沙彌比丘二百餘人,建立三學道場,以戒為師,顯密雙修,大小乘兼學併用的僧團,實乃師之悲德所成就。來自十方的僧眾,有耆舊老僧,亦有年少沙彌,年齡差距大,根性亦不齊;有初信佛法者,亦有久學他宗者,有大學教授,亦有小學文化或略識字的僧人,文化程度差距懸殊,各自經歷也不同。師能引導如此複雜的眾生次第趨向解脫聖道者,乃師方便善巧之慧德。為了培養僧眾,依照修學次第的需要,上師在近慈寺創設了學事堂、沙彌堂、學戒堂、加行堂、金剛院,組織建立起了一套完整的修學系統,有計劃,有步驟地引導學人由凡入聖成就解脫大業,實是創建了造就僧才的僧伽大學。
(一)學事堂接待外來客僧,不管信何宗派一律尊重,上殿聽講,聽其自便,去留自由,不予勉強。我在學事堂時,有幾位禪僧住半年有餘,每次見師,師總是歡喜稱讚。師常說:不管信哪一宗都是佛的教法,都能得受用,如果要他不信,就會壞他信心,有害無益。有自願要求住近慈者,亦不拒絕,但要背誦三學,經考試後乃能進入學戒堂。但亦有不能背誦三學的老年僧人,又自願住近慈者,上殿聽講,安居誦戒,亦不拒絕。若被擯,誤假和請假不回的僧人,按近慈規矩是不准回寺住的,但師悲心廣大,不捨眾生,若願來聽講學法,安居誦戒者,亦住學事堂。
(二)沙彌堂接受不到受比丘戒年齡的沙彌,主要念誦《五字真言》等一般儀軌,學習文化,背誦《俱舍論》、《現證莊嚴論》和《中論》等論著的頌文,學習沙彌戒,及沙彌所應學習的一切課程。
(三)學戒堂主要是五年學戒,十年不離依止,廣讀六十卷《四分律藏》(近慈有刻本),幾乎人手一部;念誦《五字真言》等儀軌,學習戒定慧三學,作些寺務勞動,以修福慧。
(四)加行堂念誦觀修《大威德儀軌》等,作些執事工作,積集加行資糧,以備入金剛院專修。
(五)金剛院可以專修坐靜,願住山者可到綿竹雲霧上寺住茅蓬。條件具備而又願出外弘法建寺、接引眾生者,師亦聽許。師對不同程度的僧人居士,有不同的教化方便,對初信佛的居士和學事堂的僧人,特別慈愛方便攝受,對久信佛法信心堅定的老居士和僧尼要求很嚴,對金剛院的比丘就更加嚴格,稍有與戒不和之處,必加嚴斥。如一九四九年師在峨嵋
山安居,為普賢菩薩裝藏開光後,先回近慈,有二位金剛院上座後回,因乘某官夫人的專車同回成都,師知後給予嚴厲訓斥,讓一位上座到雲霧寺自修,不准出山,另一位留寺,並取消了他們當年傳戒應酬師承的資格。師常說:對初學佛法,不知法義,信根未堅固的人,若要求過嚴,必壞他信心,而信心堅定,又能接受嚴教者,不嚴則不能使其斷煩惱。對個別
僧人,特別慈悲,似若遷就,當時有些不解,後來我研究《四百論》時方知師意。論中有云:「如母於病兒,特別覺疼愛,如是諸菩薩,特意愍惡者。」師常說:「主要是治煩惱病,不是真對其人,如治狂病。」可見師之悲心不捨眾生。對老年比丘、病比丘和沙彌就特別慈愛,師說:「僧團有困難首先要照顧老比丘、病比丘和沙彌。」老病比丘不僅給予休息,上殿過堂聽講都聽其自便,還要特殊照顧。對待沙彌,更加慈愛,學事堂、學戒堂和加行堂都是睡廣單,住宿簡陋,獨沙彌睡單床,住地板房。師有時到沙彌堂,同大小沙彌圍坐一起,給講故事,問長問短,沙彌也毫無拘束。居士送師的點心等食物,師從不自用,除送老比丘一些,全部送沙彌堂分散給沙彌。沙彌有病,衹要師來沙彌堂各宿舍走一趟,不過幾天,沙彌的病就會痊愈,所以沙彌稱師為「大威德」。凡逢年過節,師在宗大師殿接受沙彌禮拜,散些點心水果等食物,同沙彌歡聚一堂,談說自如。比丘可沒有這種待遇。一次師到德陽講經,我帶幾個沙彌隨師聽講,稍有空閑,就把沙彌叫去,講些故事法義,一字一句地給講《現證莊嚴論頌》。因此,沙彌總是盼望隨師外出講經。沙彌有錯而找管堂師,我做管堂師時,曾受過兩次訓斥,一是一九四四年近慈傳戒依叢林傳戒規矩,每傳一堂戒和尚都要率大眾向引禮師道喜,因沙彌威儀不齊,師把管堂師叫去嚴厲訓斥。師說:「把幾十個沙彌交給你們,沙彌年幼不懂事,你們沒有悲心把他們管教好,責任在於你們。」一九四六年雲居寺傳戒,師叫我帶二十個大沙彌隨往聽講和學習傳戒禮儀。因沙彌洗衣服,使該寺住持發怒,師訓斥我沒有帶好,要我馬上把沙彌帶回近慈寺。當時日已偏西,到寶光寺住也還有四五十里,背上行李如何能到呢?真是困難。出雲居寺,大家一心念「五句贊」,走過一段小路,上了公路,正愁時,來了一輛空卡車,我招手,車停,向司機說明情況,他高興地讓我們上車,把我們帶到新都,到寶光寺日尚未落,大家都說:「這是上師護法的加持。」近慈僧已成習慣,凡受到師的訓斥,不僅不生氣,而且感到高興,旁邊同學會讚歎:「你真有福氣,得師加持。」
二、尊重師承,依戒攝僧
佛法慧命的傳續在於師資。師常愛講他曾受法益的善知識,從張克誠居士到康薩喇嘛。師對自己的親教師貫一老和尚,五臺紮桑喇嘛和教《毗盧儀軌》的老喇嘛承事供養,恭敬禮拜。近慈半月誦戒,師都要著衣持具去禮拜問訊,生活住處安排周密。師傳戒講經之前,先禮師長,然後陞座說法,此乃佛教叢林「告座」常規。對那些曾給師應酬過師承的法師或老和尚,師總是來迎去送,恭敬供養,禮拜問訊。師對弟子,財施法施,從不吝惜。師自己每日念經不缺,經常講經不斷,翻譯集著,很少休息,還處理寺務接待尼眾居士問法,及來訪客人,晚上還要修觀習定,為法為僧,精勤無畏。讓老比丘收弟子,一則老有弟子侍候,二則有師負責教管,直至一九五五年五臺選和尚分擔教弟子,即是根據這一原則而來的。近慈
女居士和尼眾除聽講外,日西不准入寺,平時進寺中須二人以上,見師問法還要侍者二人在側,會僧在客堂,不得入僧舍。除監院辦事僧外,一切僧人不准擅自到居士家,這已成為四眾弟子共同遵守的宗風。四眾弟子都能自覺遵守佛制,互尊互敬,組成了上座愛護下座,下座尊敬上座,相互敬愛,六和相親的僧團。晚間僧眾多有修觀的、背書的、經行持咒的和禮佛的,大家一心修學無懈,從未發生過不團結的事。師講戒時反覆講說:「僧團依戒如法和合即是正法住世,僧團不合即是法滅的象徵。」
三、不揚己德損他益,悲心內蘊避世風
《雜阿含》卷四七中有云:「佛告那提迦,莫以利我,我不求利,莫以稱我,我不求稱。」師從不揚己功德,道他人之短。有時講到不正見解和有違佛制的事,總是泛指。聽說成都有個居士辦《佛化新聞》,說要刊登些上師弘法的功德事跡。師云:「能海有什麼過失,儘管刊登,你認為是功德的概不准登。」抗戰勝利後,成都居士組辦了一個刊物,專門報道近慈寺
和師弘法的業績。我看過發刊詞,後來被師制止了。師規定:凡近慈寺僧人出外住他寺廟,一律不得向人稱揚師德,必須遵守他寺規矩,不得別眾特殊,不准說別人過失。師常說:「哪有自己稱頌自己的?別人怎麼說,我們無法干涉,但絕不能自贊毀他。」講比丘戒時常說:「戒是對自己的,不能用戒律去看別人的過失,修行有所證得也得隱藏,要有忍力,不能自露,否則就無功德,易墮五邪命。」近慈每年安居圓滿,依佛所制有一月假期,稱為「迦提月」,可以出外遊行。但沙彌年幼不得單獨外出。凡未回廟回家的沙彌,師即派管堂師分頭帶出遊行。我每次帶沙彌出去臨行見師時,師總要對沙彌說:「不管到哪個寺廟,都要遵守規矩,要尊重比丘上座,不要別眾特殊,多看別人的功德,不說他人過失,不宣揚近慈寺和自師之德。」一九四五年的迦提月我帶十多個沙彌,經成都、灌縣和青城山,回經崇慶縣的上古寺,正遇師在此,見師念經放朵馬都在寺外林中的一個亭中。師除問生活遊行事外,還問走時所囑一切是否做到,講明這樣作的功德利益。師特別尊重叢林規矩,別的寺廟請講經,不另設密壇,所收供養除供僧外全部交給該寺,從不帶回近慈。師常說:「寺廟叢林規矩乃祖師製定,經久則成一寺之宗風,若破壞他規,必損其寺,使他無章接引後學。按別解脫戒,一是重罪制戒,一是避免譏嫌,不損他人利益。」
四、善巧施教,學修並重
師在外講經常有數千聽眾,深入淺出使各種根性不同的聽眾都能聽懂,理解法義,歡喜敬仰生信。在本寺講經則多偏重於法相教理,但亦能使聽者各得其解,常有不少聽眾(包括僧眾)自謂曰:「師知我心,是針對我的煩惱病說的。」對一般學者或大學生則主要偏重在理論,但亦能使聽者信服。一九四九年從西藏迴川的密悟格西在文殊院和近慈寺聽師講經後,稱嘆師曰:「法師若無深修實證,決無有如此善巧說法。」師特別重視法相和文學的學習,除自講法相理論外,一九四四年還請遍能法師講《俱舍論》,四八年隆果法師從西藏回來,譯講福稱大師的《現觀莊嚴論大疏》。譯經院建立,學藏文法相,請紮桑喇嘛主持,隆果法師教《度惹》(初學辯論課本),沙彌由仁明師、仁修師教文學,慈親法師教藏文,年輕比丘由李曉元居士教古文。還規定年輕比丘和沙彌讀《俱舍》、《現觀》等法相論著。五三年到五臺山,師教我們四人住善財洞,依紮桑喇嘛學藏文法相教理。師特別提倡多聞,常用宗喀巴稱「多聞比丘」,廣律中佛稱弟子為「多聞聖弟子」來鼓勵大家要多聞。常說:「學法相要認真研究,但又不能被法相所束縛,重在觀修運用,否則對大眾講經就會使人不懂睡大覺。」一九五五年師在五臺講《現證莊嚴論》時,師叫我講一段文,我依法相談了一陣,師日:「誰叫你講這些,這在書上都說了,誰都能看,還要你說,是要你談談深處密意如何觀修。」我才深知師意:學是為的觀修,不是為學而學及學而不修的教誨。學戒也是為的觀修,師集的《比丘戒廣頌》,每條戒後都有「攝修心要」。一次大家討論犯盜戒的罪相輕重,師說:「一根草也不能盜,佔便宜的心都不應該有。」如教修行,如說而行,一切佛經無非教授教誡,是師一生教誡大眾的根本意旨。
五、愛國愛教,支持祖國統一
愛國愛教乃佛所制,廣律中有佛法王法不違的製定。師對三寶三學如愛眼珠,一切所行皆依佛制,稍有所違立即改之。如一九四六年在德陽雲居寺傳戒,師到金堂縣看望老友,回來途中因滑竿斷毀傷師一臂。師聲聲嘆曰:「比丘探望在家老友,傳比丘尼戒,傳戒後又不能教誡弟子,有違佛制,護法不容!」因此,一九四八年提倡比丘尼二部僧中受戒,由隆蓮法師為尼和尚。師積極擁護支持祖國統一,民族團結。西藏色拉寺堪布阿旺嘉措,因反對親英派搞西藏獨立,他弟弟被害,化裝逃到漢地。四九年秋(可能是夏天)來近慈寺。師把阿旺安置在成都可靠的居士家,保護了阿旺。成都剛解放,黨就把阿旺請出來,給予妥善安置照顧。成都解放不久,一天來了幾位解放軍,據師身邊侍者說是西南軍政部的,見師徵求解放西藏問題。師給西康、西藏的朋友寫了一些信,說明共產黨保護宗教的政策,還提了不少建議,建議把在青海的班禪接到北京。過了不久,西南軍政部來信,要師同進西藏。師同隆果法師一起親到軍政部,因師年老,即派隆果法師隨軍進藏(隆果弟弟鄧明淵也這時進藏)。五一年四川土改,師寫信回近慈寺,要大眾遵紀守法,分土地要讓農民,不要同農民爭田,若近慈田不夠種,可分出一些人到山上造林。(五○年初師就提出去些僧人在峨嵋慈聖庵和雲霧寺造林)。
六、清涼道場的創立
師從不要有人住的寺廟,只接受別人願交或無人住的破廟,師常說:「如像鳥一樣,把巢給佔了,它也不願意,何況人。破廟修好了就是好廟,如果盡住好廟,破廟誰來修呢?」五三年春,我們到五臺,五台宗教辦事處請師在山下選座廟,怛師還是要住寒冷的清涼橋。這是一座多年失修的破廟,除幾個窯洞能住人,其餘都是牛場關牛的。經修整能住幾十個人。當時中國佛教協會每月給五百元生活費,後來師提出三項計劃可以自力更生,不花國家的錢。一是山上有幾十畝地,可種土豆蔬菜;一是造林,每年春季造林,師都率大眾植樹,並砌碑以資鼓勵,把造林作為長遠計劃;三是搞畜牧業,經集資建起擁有三十多頭牛、驢、馬的畜牧組,不久就產了十多個小牛犢,計劃每年能產二十多頭牛,即可生活自給。師的這一計劃得到五台宗教事務處的大力支持,終於完成了三項計劃,生活達到自給。為堅持學修不斷創造了必要的條件。
略述點滴,以懷師恩,策勵自己,共勉同人。一九八六年,弟子任傑於北京。

70
九、復函三通

(一)
維泉同志:
我病休在家,接讀來函,得悉清法師,智敏師的情況,感到萬分高興,請代我敬禮二師。
關於學習藏文「入手」問題,主要有三點:即多讀(多拼音準確熟練)、多寫(多練習抄寫)、多記(多記單字名辭),這三點學的基礎好,然後學點文法,再後校對藏漢經論等。要做到這些,必須下一番苦功。最主要的是有拼音準確又懂得一些教義的人,進行教導。你在今年春來信要我抄藏文心經,可是,在接信後幾天,正遇藏文經典全部搬遷法源寺,剛搬
完管理藏文經的人就骨折,直到九月才愈,當藏文經典整理歸架,已到十月,因此無底本抄寫,一直拖到現在,請你原諒!現在告訴你個好消息,即應藏地廣大佛教徒的需要,趙樸老在十月份就提出要選印出版一套藏文念誦集,經過多方面的準備,已請班禪審定,共有十六種,十二月一日在佛協開的在京佛協常務理事和理事會上,已得到全體在會人員的同意,現正在積極籌劃印行。還有,班禪提出要印五堂佛像,也得到在會理事的同意,現正在繪畫中。以上二件大事決定明出版流通。
關於「清淨道論」,譯者在去今兩年經過詳細修改,近日病重還在審閱,佛協計劃今年出版印行。
至於藏漢辭典,過去出過一些,新舊名辭都有,四川現在還出了一部最大的藏漢辭典,售價約三十元,至今我也沒有買到。不過以前的藏漢辭典多在解字和解一些名辭,關於佛教法相專門名辭的藏漢辭典,還沒有過,為了這個問題,兩年前我對了七十餘卷藏漢論著,積纍了不少法相名辭,其後就沒有時間繼續往下搞了。這次在京佛協常務理事和理事會,也有理事提出要編藏漢法相辭典,是否要編,如何編等問題並沒有決定。
關於上師學習「現觀莊嚴論」問題,一九四三年我到近慈寺,見到上師初開辦近慈寺時講「現觀莊嚴論」的一些附講和科表,我們曾幾次清點整理,但都不全,因此上師的這些手稿也就消失不傳了。照通師說在五臺山隨紮薩喇嘛,隨學隨譯,合乎實際。至於上師在打箭爐或在拉薩學現觀的問題,我不清楚。這個問題最好請示永光法師,因為他跟隨上師多年,
他較清楚。至於「義疏」後有「拉薩大德恩師康薩仁波卿教授」問題,不一定就是康薩喇嘛專講現觀的問題,但仁波卿的教授也不能離開現觀教授,因為現觀是宗大師給弟子規定的主課,學格西的要學八年。上師在「義疏」後記無上恩師的教授,表示對無上恩師敬禮或感謝恩師的教授,這在翻譯或寫論文的前後都可以這樣稱讚的。所以在宗大師的弟子的一些論文前總是要有敬大師的贊偈,後多有敬謝大師的教導之恩而作迴向發願的。關於翻譯「義疏」時間問題,我不大清楚,不過有一點我必須說明:上師在近慈寺講經念誦等事是非常忙的,不可能擠出時間翻譯,也沒聽說翻譯「義疏」,因此,「義疏」可能在解放後翻的。
關於廣行派與深觀派問題。所謂廣行是指菩薩廣大行,深觀是指甚深中觀正見,即龍樹,提婆,佛護,月稱的甚深中觀見。顯示般若經菩薩廣大行這方面,即稱廣大行,顯示般若經甚深空性見這方面,即甚深見。「現觀莊嚴論」這兩方面都具足,菩薩修廣大菩薩行,不管修何法,必須有甚深空性慧所攝持,也就是甚深空性慧是貫串著一切菩薩行法,所以甚深
與廣行既是兩個方面,也是統一在菩薩行中。至於「義疏」的皈敬頌,有世親廣行派,及聖者隴補之流派,這可能是現觀承傳,苦我手中無書查對,故不作解。聖者解脫軍,他註解般若經現觀,宗大師非常重視。現觀莊嚴論在印度有用唯識見解釋的,有用中觀見解釋的。師子賢所著的現觀莊嚴論義疏,他雖是「自續派」的中觀師,但經宗大師的抉擇,在現觀解釋
中,比較好些,所以多依師子賢的「義疏」為基礎。現觀莊嚴論是解釋般若經的,也是般若經的綱要科表,所以宗大師非常重視現觀的學習,並有精辟的註解。
關於上師是否得蒙康公讚許印可已獲中觀正見問題,我無回答。我認為作弟子的不應該提出這個無法解答的疑問。上師是具足大悲大願,廣學多聞智慧甚廣的善知識。我聽上師多年講經還沒有發現上師有唯識以及中觀自續派的實有觀念,我深信上師從依跑馬山隆巴格西,南無寺老格西,西藏康薩仁波卿,五臺依紮薩上師,所聽的教授都是宗喀巴大師一脈相傳的教授教誡。宗大師在《辯了不了義論》、《入中論善顯密義疏》、《菩提道次第廣論》止觀中,以及其他著作中,都對中觀自續派和唯識見的實有見,作了詳細精辟的批判解釋,堅持龍樹,提婆,佛護,月稱的中觀正見。如果學習宗喀巴大師的教,還帶有唯識自續派的實有見,不懂龍樹——月稱中觀正見,我可以說還不懂得宗大師教法的殊勝作用。以上我談的這些問題,是否正確,謹供參考。
另外,夏天你父親來信要我給轉寄香港郵來的書,到現在還沒有人寄來過,如有所寄決定轉郵。「四百論」若抄完,請將原本寄來。春天你帶來的「寶鬘論釋」已收到,勿念!
另外,上師供儀軌我這裏沒有,五臺山成都可能有,可向隆蓮法師要。上師傳記,隆蓮法師寫過略傳,交山西省文史單傳,我看過,很好,你們可去要一份作參考,最好作到統一,不能彼此出入。寫上師傳要多方請教老一輩的與上師有關的知道上師生平的人,入藏學法多問永光法師,最好到成都去詳細調查,問一些老居士等,重要的是多請教隆蓮法師。敬祝
法樂
八一、十二、廿七、任傑

(二)
維泉同志:
讀你所寫《能海法師傳略》深受感動,其中所述皆是事實,詳細閱讀,如親見上師。上師之功德非紙筆能述,談莫能窮,所寫之德乃弟子眼見耳聞之事,其有甚深修證秘密德行,則非我等弟子所能領悟。
關於上師譯經之部數,必須查證落實方可寫入,不宜草率。上師在五臺山只譯《現觀莊嚴論》,從未譯七十義。四三年餘到近慈聽說上師由藏迴川講《現觀莊嚴論》,亦見一些附講、表格,但經多年亦未收全。五三年在上海講《現觀》,五五年在五臺講《現觀》,乃餘親臨座下所聞之事。
關於《寶相贊》、《五字真言》、《比丘日誦》、《定道資糧》、《菩薩戒集頌》等,乃上師集,便於學習。《菩提道次第科頌》乃依廣論節譯。如此等等必須尋清。是否將上師譯、集、著作編成目錄,附於傳後。
關於近慈寺之家風,是戒定慧學修並重顯密圓融,先顯而後入密的原則。學是為修的原則。五年學戒,十年不離依止,從學戒堂起人人必須背誦戒本,半月誦戒抽三人,一人背誦。學事堂外來僧人,來去自由,要求住下者,必須考背三學,即《戒本》、《定道資糧》和《菩提道次第》三本書,方能入學戒堂。外來客僧住學事堂,不分宗派一律平等相待,決不勸他學密及聽講,聽講取其自願。餘依止上師十餘年,或講經或閑談,從未聽上師指他人之過,總是讚他之德,亦未聽說別宗之非,揚自宗之長,總是平等對一切宗派及各派之人。上師經常說,不許在外講他功德,居士們約辦刊,上師制止,從不准弟子在刊物上寫他之功德。近慈寺生活艱苦,規矩嚴格,過午不食,念誦、聽講、讀書、事務以及勞動等,大家總是爭先恐後,踴躍參加,嚴守規矩。從未聽人告苦。女居士或比丘尼日西不許入寺,要入寺見上師或其他師,必須二人方可會見,會見時師身邊還要侍者在旁。會其他師,女居士或比丘尼不入房,其師必出門外會見,談話不得過長,送物不得手接。不管地位多高之居士,一律與僧眾同食,不另作菜飯招待等等。此乃近慈四眾共守之家風,已成自然矣。沙彌、青年比丘要背熟《現觀莊嚴論頌》、《俱舍論頌》、《中論頌》,依宗大師教導,提倡學五部論,廣學多聞。師在四五年講《因明入正理論》,深入淺出,生動感人,易懂。綿竹雲霧寺,峨嵋慈聖庵,乃坐靜之點。上師弘法意在武漢,武漢接建蓮溪寺,抗日戰爭時上師經武漢,留普堃和尚住持(普堃在四九年來近慈寺,傳戒應酬教授師。)解放後,在五臺時上師又請道悟老和尚去蓮溪寺住守,至七九年道悟老和尚圓寂止。
上師接引眾生之方便善巧及慈悲教化,對初來依止者,總是寬以待他,方便教化,對加行堂上座嚴,對金剛院上座特嚴。上師常說金剛院上座,經得起嚴格考驗。上師常說僧團生活困難時,首先照顧病、老、小,此是佛制,如說而行,居士供師之食物等,總是送沙彌堂給沙彌,及送病比丘及年老比丘,或送大廚房供眾,自己卻常過堂與僧眾同食,從不特殊。有特別事或生病,單作點飲食,也是很普通,如大威德裝藏,師終日念經未離座,侍者送來午食,原是白菜粉絲、湯菜,至今餘還銘在心,可見上師生活簡樸,少欲知足。
關於上師出家前的生平可從略,有些不必要的可寫可不寫的,就不要寫,如在北平張家口事,出家時安排家庭事亦可從略,解放後上師的兒子事可刪去,因他是假的,師從未認。
關於上師神通等事,可寫得隱一點,不要大宣揚,因觀師之德,不在神通,而在於身教言教,遵循佛制,說明師之戒律清淨,精進求法,不惜身命,悲心利人,方便善巧,能引導弟子走向正見涅槃大道。龍樹《中觀寶鬘論》云:善知識德相,略攝應了知,知足具悲戒,有斷煩惱慧。即:一、少欲知足,不希求利養恭敬;二、具足大悲心;三、具足戒律;四、有斷弟子煩惱的智慧。具此四德堪稱善知識,餘觀上師全具此四德。文中提到華西大學程芝軒,後出家名能觀法師,臺源法師是北京柏林寺的,上師到北京即依止上師,為上師之得力助手,故到近慈,傳座於他傳戒。
關於上師對師長的恭敬供養,是依《事師五十頌》及西藏的依止法,在對上師有恩之師,師總是恭敬禮拜,在近慈如對自己的戒和尚貫一老和尚,紮薩喇嘛,以及蒙古喇嘛(教毗盧儀軌的),上師經常去禮拜,並親自承侍供養。對待弟子完全符合佛制,若讀過廣律及四阿含經,就可看到佛對弟子的悲心教導,讀過這些經律,觀佛的悲心,回轉來再看看上師對弟子的悲心引導,對善知識的功德,就體會得深刻了。
關於上師愛國愛教的事跡,都是事實。五臺種樹,上師是親自參加指導,並樹有碑。重視勞動、生活自給、種樹綠化等,乃上師之愛國表現。
總之,全篇文字須要細細考慮,以精簡扼要,能刪的,儘量刪去,不宜過長。隆蓮法師寫過上師傳略,可作參考。
龍藏是在北京請的,到成都時僧俗四眾隆重迎接,迎回近慈寺,安排僧眾在藏經樓日夜輪流不息念完全部藏經。大威德像也是北京造的,像回成都,上師率弟子數百人迎至南門,並親自扶杠抬像到近慈寺。上師親臨北京迎接龍藏、大威德像、紮桑喇嘛到成都近慈寺的。
以上是我親眼所見,或親耳所聞的,寫給你請你酌情修改以作參考。
關於你需要的藏文書,按你學習所須,已購二冊寄上,一本是學拼音的,一本是藏文文法,祝你學習成功。
順頌近佳
任傑 八四、一、五、


維泉同志:
《憶海公上師》一文初稿寫好寄上,惟感文粗,長冗雜亂,請仁者酌情刪定。文中引文「師常說」乃多次聽師講說,以記其義,並非原話,故未打引號,打引號的文,乃記憶清楚的話,有些括弧中的註文,只表聽有所據,並非無稽,你知道後印發時宜刪去。有些事僧中普遍傳聞,但各自所記可能有所出入,因此,我建議:弟子的回憶錄要加對照一下,有些事不要出入過大,但也不可能求一致,因各自見聞有所不同。師菩薩境界,非我輩能測,述其點滴,一是策勵自己修行,二是互相共勉。
在你寫的《上師傳》中已說的我即從略或未寫,如在上海你們較清楚,故我未寫。我認為:記與回憶錄有所不同,回憶錄可以就見聞事寫,但務必求實,不打妄語,文可長可短聽其自然,以生動事例顯師之德。傳宜從略,記大事,述功德,關於社會關係,在家歷史,文宜精簡,如劉湘等官員可寫可不寫,但最好不寫,因當建近慈寺時,劉湘已到抗戰前線,武
漢淪陷時即逝世,近慈經費靠成都居士。師從不攀援官員,來近慈聽講學法官員雖有,但都是懷著深厚信心,作居士看待,從不特殊。
《上師傳》我細讀兩遍,覺得太長,應刪一些。今將《上師傳》寄上,有些事我批註在上面,也可酌情修訂。
上師功德,在三學集中全能體現,師是說修一致的。師學識淵博,若能多讀佛經戒經以及宗大師的著作,龍樹提婆的教誡,再觀師德,就更認識深刻些,師的學修都是依佛菩薩及諸大善知識的教誡而行的。
關於成都方面,據我所知,現有老知客師普容,老侍者師仁永,加行常證明師和貞意師,他們對上師的功德知道較多,事也瞭解不少,不過他們能說,寫作可能困難(除普容師),若托成都佛協派人采訪錄音整理,我看是可以的。五臺老一點的有:成佛師,寂度師和慧海等,是否要他們多寫些。從各方面的回憶錄能將上師建立僧團、依佛戒法、如法修行,突出
出來,以利後學,這是非常重要的。關於神通事可以不要,因戒經中佛制止過的,上師講戒一再制止不許談。今將劉明淵憶上師的遺作,寄上,可摘錄用,這是為全國政協寫的,語氣稍作修改或摘要,完全可用。
順頌
安樂
一九八六、七、廿八、 任傑


十、憶能海法師

能海法師(一八八六——一九六七)是我國當代著名高僧。俗姓龔、名學光,字輯熙,四川綿竹縣人。幼父母雙亡,隨姊生活成長,讀書。十四學商,二十從戎,官至團長。二十五歲被調入袁世凱將軍府。有職無權,閑來無事,閱讀佛經,信佛因緣自此始。常親近善知識,聽聞佛法,得大法味,並出售家產於成都創辦佛學社,廣結法緣。繼而決心出家,三十九歲赴涪陵天寶寺禮佛源老法師出家為僧,法名能海。同年在新都寶光寺依貫一和尚受具足戒。四十一歲隨大勇法師等赴藏求法。學顯習密,精勤不懈,歷六年學成,赴印度朝佛勝跡,旋返內地,於成都、重慶、上海、武漢、山西五臺山等地弘傳佛教,創建道場,設立密壇,攝受弟子,常隨僧眾百餘人,在家弟子不計其數。六六年「文革」中遭受沖擊,時已八十高齡,被拖著在冰天雪地裏游街,身心受到嚴重摧殘,但法師無所怨尤。六七年一月吉日於五臺山廣濟茅蓬安祥而逝,終年八十一歲,僧臘四十三歲。筆者自四三年至五六年隨法師受學親聆教誨,深受法乳之恩,自不待言。在這前後,正是祖國遭受日寇蹂躪,國民黨發動內戰屠殺人民;全國人民在共產黨領導下進行抗戰救國,進行解放戰爭,建設社會主義的大變革時期。法師在此期間愛國愛教,同情和支持革命的事跡,筆者時有見聞。回憶起來,實令人崇敬。
三六年法師回內地不久,即應五臺山廣濟茅蓬住持廣慧和尚的邀請,從四川赴廣濟茅蓬主持結夏安居,講授《四分律戒本》、《定道資糧頌》、《菩提這次第科頌》,隨即在此攝受徒眾,建立密壇,傳授密法。三七年瀘溝橋「七七」事變,抗日戰爭爆發後,法師不願淪於日寇的鐵蹄下,毅然帶領徒眾四十一人回四川,在各界人士的支持下,由文殊院住持道悟和尚將該寺下院石羊場近慈寺交給法師開創為藏密黃教道場,題額為「護國金剛道場」。率領徒眾每日誦經祈禱,息災護國,並常赴成都、重慶、武漢等地主持「護國息災法會」,宣講《仁王護國經》,號召佛徒抗日救國。四五年八月十五日日本侵略者被迫宣佈無條件投降,全國人民歡慶抗戰勝利。當時法師率弟子正在彭縣海窩子修建龍興塔磚窯處太平寺安居講經,指導燒磚。這時筆者亦在此參加燒磚工作。抗戰勝利的嘉訊傳來,法師十分興奮,立即招呼買紅紙、鞭炮,並親自撰聯歡慶抗戰勝利。
抗戰勝利後,搞地下工作的革命志士面臨血腥鎮壓的危險,法師同情革命,曾在近慈寺掩護過革命志士,如張秀熟、李書成等同志都在近慈寺居住過。四九年秋,在解放四川首府成都的前夕,法師正在彭縣龍興寺
講《金剛經》,當時四川起義將領劉文輝、潘文華、鄧錫候等聚會彭縣,曾與法師商訂起義宣言,法師表示支持起義,為和平解放成都作出了一定貢獻。法師聽說成都有大屠殺可能時,為了營救王斡青等革命同志,立即結束講經法會,趕回成都進行營救。成都解放後,法師擁護黨的各項方針政策,當五○年減租退押時,近慈寺原有少量土地出租,無錢退押,法師即叫職事將部分銀器送到人民政府退清押金。人民解放軍進軍西藏前夕,派員到近慈寺向法師詢問西藏情況時,法師除介紹西藏民族信奉佛教的特點,請予尊重外,還特派通曉藏語的隆果法師隨軍作翻譯工作。由於法師擁護共產黨的領導和人民政府的政策,愛國守法,相繼當選為全國政協委員,一、二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代表,並兩次應邀參加中國代表團出席國際和平會議。以代表宗教界的身份為保衛世界和平作出了一定的貢獻。
法師在佛教方面,以嚴持淨戒,勤修定慧,博得廣大佛教徒的崇敬。法師親自為近慈寺大雄寶殿譔寫的楹聯:「發菩提心由定生慧,趣解脫道以戒為師」。代表了法師的根本佛教思想,所以法師創建道場,總是首先講授戒律(戒學);其次講《定道資糧》(定學):然後再講《菩提道次第科頌》(慧學)。這三學被定為近慈寺初學者的必修課本。法師顯密並傳,大小兼弘,說法以顯教為先,修持以密乘為主,弘大乘主要講授般若法門《現證莊嚴論》等;宣小乘曾講授《法蘊足論》、《舍利弗毗曇》等。法師晚年息心《阿含》,稱《阿含經》為佛陀的根本教義、信徒的入門要道,寫有《阿含經學記》。法師的遺著:在戒律方面有《四分律藏根本阿含攝頌》、《律海十門》,編譯有《律海心要》等,定學方面有:《定道贊糧頌》、《止觀略法》等,慧學方面有:《菩提道次第科頌》、《慧行刻意》、《無常頌》等;密教方面譯有:文殊大威德金剛等五部念誦儀軌;文殊大感德金剛生起次第,圓成次第,集有《文殊五字真言念誦儀軌》等。法師興辦佛教事業,建立藏密道場住持三寶方面:自一九三七年接受近慈寺就任住持後,將一所破舊小廟整修擴建為能住二、三百人的藏密道場,並為溝通漢藏佛教
文化,在寺內興建一所譯經院,親自為撰聯文:「通聖言而遍寰宇,導世界以趣大同」。聘請通達藏文的法師,喇嘛來院從事講學和翻譯,亦有外國學者來寺學法,不負法師的宏願。法師為志願靜修的上座們創造條件,親赴綿竹縣雲霧山將破舊的雲霧寺整建為坐山靜修的道場。相繼又在重慶、上海開設金剛道場,弘傳佛教。解放後,五三年率領僧眾重上五臺山將僅存三個窯洞和一座破殿的清涼橋,整修擴建為能住百餘僧眾的吉祥律寺。從此法師長住該寺率領僧眾從事生產和學修,直至「文化革命」。在此期間每年都親領僧眾上山植樹造林,成績顯著,受到政府的好評,為綠化祖國,莊嚴文殊菩薩道場作出了貢獻。
以上所述,僅就筆者的簡單的回憶,從中不難看出法師愛國愛教精神。明年是法師誕辰一百週年,謹以懷念法師遺德的心情,撰此拙文,作為紀念。
定悲居士(劉明淵)


十一、能海法師傳

能海法師是名播全國且聲譽遠及海外的佛教大師,俗名龔緝熙,四川綿竹人。其父於清末營古董業於成都,住家在北門內,光緒丙戌年(一八八六年)臘月,法師出生於此。十多歲時,其父送他到北門大街的鍾姓綢緞鋪當學徒。鍾體乾(四川陸軍武備學堂畢業後曾迭辦四川陸軍各學堂,解放後任成都第一任市長)和鍾體道(四川陸軍武備學堂畢業,民國後曾任川軍師長多年,在陝南被劉存厚吞併後,到北京將軍府任將軍,以後曾任綿陽專區行政督察專員),當時既是少東家,也是龔的師兄弟;龔稱體乾為大哥,體道為五哥。
早在光緒二十六年(一九○○年)義和團運動後,各省區開始訓練新軍。光緒二十七年(一九○一年)西太后宣佈變法,推行新政。籌餉練兵,為其新政的一項要務。清廷為了穩定其危在旦夕的腐朽反動統治,於光緒二十九年(一九○三年)在北京設立練兵處,各省設督練公所,作為改革軍制,督練新軍的機構。光緒三十年(一九○四年),遂決定改定軍制,
劃一編製,並擬定全國新軍為三十六鎮,按各省的人力、物力及戰略地位進行分配。次年即把這項計劃正式提出。
在全國編練新軍日趨高漲的情況下,四川方面總督岑春煊於光緒二十八年(一九○二年),為準備訓練新軍的人員,開辦了「四川武備學堂速成班」,次年開始招收「四川武備學堂」的第一期學生。是年錫良繼任川督,又先後開辦了「四川陸軍弁目隊」、「四川陸軍傳習所」和「四川陸軍速成學堂」。在維新變法影響及政府大力宣傳待遇優厚的情況下,許多愛國志士,思所報效,故好多秀才都去報考了;北門大街鍾姓綢緞鋪的鍾體乾、鍾體道早已考上武備學堂去了;龔緝熙因年齡較小,在他們之後兩年(一九○六年)才考入了「四川陸軍弁目隊」,以後又轉入「四川陸軍速成學堂」。當時的同學有楊森、劉湘、潘文華、唐式遵、王鑽緒、張斯可、喬毅夫等。這時鐘體乾、鍾體道、王陵基已由武備學堂畢業,當了「速成學堂」的教官。後錫良調任雲貴總督赴滇,陳宦、張毅、劉存厚等隨行,並調速成畢業的喬毅夫、陳篤齋、龔緝熙等同去。到雲南後,陳宦任十九鎮統制,張毅任協統,劉存厚任標統,龔緝熙等則被派到「雲南講武堂」(總辦是李根源)任教練官。當時(一九○九年至一九一一年),朱德總司令也在該堂上學,所以龔與朱還有這一段師生之誼。解放後能海法師在北京與朱總司令會見時,朱還說:「別來將近四十年,老師的面貌雖老了些,但精神還和早年在雲南時差不多,可喜可賀!」這一段佳話是張興良對我轉述的,他是能海法師的侍者,即隨侍的弟子,法名仁定,他當時在場。張是一九六六年「文化大革命」起時,請准離開五臺山迴川務農,現住在廣漢縣連山鄉四社。
辛亥革命(一九一一年)武昌起義後,四川的保路同志軍運動更為高漲,終於迫使四川總督趙爾豐退位,於一九一一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成立了蒲殿俊為都督的大漢四川軍政府;以後又由尹昌衡平息兵變併殺了趙爾豐,幹十二月十一日繼任都督,將軍隊擴編為三鎮:即以原十七鎮改為第一鎮,宋學皋任統制;以同志軍收編為第二鎮,彭光烈任統制;以巡防軍潰散部隊收編為第三鎮,孫兆鸞任統制。劉存厚在雲南聽到這些消息,立即拼揍了少數部隊,帶著龔緝熙、喬毅夫、陳篤齋等,打著援川旗號由滇迴川。尹與劉是日本士官學校畢業的同學,因此特成立四川陸軍第四鎮,以劉存厚為統制,並將軍政府所轄近衛第二標和駐邛崍獨立協楊肇錫歸其指揮,還發給庫存槍械服裝,作為補充。龔緝熙等則被任為第四鎮管帶(營長),駐防成都。
一九一四年,因一個偶然的機會,龔緝熙在成都提督街三義廟聽到佛源法師講經,聽後大為醉心,遂拜在佛源法師名下為弟子,從此他就熱忱地研習佛法。
龔緝熙驟然由軍官而變為佛門弟子,這是有兩方面的原因:(一)政治上,他原來加入過同盟會(四川速成生加入同盟會的有百分之六十),對國民黨比較同情。癸丑之役(一九一三年),胡景伊(四川都督)打敗了熊克武的討袁軍以後,對各地國民黨人及參加和響應討袁的各方面起義人士,進行了極其殘酷的鎮壓。川軍中劉存厚(第四師師長)和周駿(第一師師長)都是擁袁最熱烈的人,並且還都加入了胡景伊組織的四川共和黨支部,所以在和討袁軍作戰中,表現最為積極,而劉存厚在刻治黨人、籍沒家產上尤為賣力,冤難及事外人,親屬株連者至多。《巴縣誌》曾載:「第四師師長劉存厚入城後,擅作威福,抄沒黨人財產數十家,併殺黨人吳楚等,株連之眾,等於明之『瓜蔓抄』,民國所僅見也。」回成都後,劉又
奉胡命列名通緝一百餘人。在這一役中,速成同學只劉湘一人立了功,昇了官,而速成同學之同情起義軍者卻被周駿殺了不少,如李哲、楊栩、唐思渭、游俊、任爾康等都是。龔緝熙看到這許多同學、同志慘遭屠戮,內心的悲痛,可以想見。(二)在家庭上,他的原配是唐家寺莊姓女,和他感情很好,一疾竟然不起,也很使他傷感。龔緝熙在這樣內外兩種刺激而苦悶的情況下,一遇到「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的佛家妙旨,所以就豁然大悟,解脫了內心的苦惱而發心學佛,以期「自利利他」了。
四川自民國二年(一九一三年)以後,多次混戰,很少安寧。如一九一三年癸丑討袁之役,一九一六年護法之後的「劉羅」、「劉戴」之戰,青眉之戰、內瀘之戰,一九一七年至一九一八年驅劉之役,一九二○年熊劉對川滇黔聯軍之役,戰火遍及全川,人民酷受禍害,一般野心軍人不惜殘民以逞,唯事擴充實力,謀取高位。劉湘也在這幾次混戰中,由營長而團長、而旅長、而師長、而軍長,以至川軍前敵總司令,因之大肆延納速成同學以鞏固其建軍的基礎;而劉存厚則兩次失敗,被逐到陝西境內。龔緝熙也於這段時間轉到了劉湘部內。他既信佛法,不願再當帶兵官,遂任了幕僚職務。劉湘因他有折沖尊俎之才,就派他以該部顧問名義為代表,去到北京與各方周旋。龔於是經常奔波於北京、天津、上海、武漢、重慶之間,並且還去過日本一趟。(據他以後對「仁定」說:他在日本生瘡很痛苦,半年多都醫不好,乃決心回國治療。到北京後,不旬日即痊愈。他認為是水土的關係。)每到一處他總是竭誠訪求名師,研習佛法,尤其是在北京時,經常誠懇地向當時的北京佛學大師張克誠先生(四川廣漢狸神廟,即今復興鄉人,在京以行醫為業)。專學「唯識」。一九二一年以後,龔緝熙辭去外務,專在成都少城公園辦「佛經流通處」。一九二四年(民國十三年)春正月,他就在成都文殊院剃度出家。剃度師是當時的文殊院方丈禪安老和尚(代表佛源法師),取法名「能海」,引領師是法光老和尚(以後接禪安任方丈);傳戒和尚卻是新都寶光寺的貫一老和尚,所以他剃度後跟即到寶光寺去,接受貫一老和尚傳給他的戒律。住在那裏兩三個月,一面學習戒律,一面準備赴藏學法事宜。以後就到康定跑馬山的喇嘛廟住了大約三年,潛心學習藏文藏語。學好後即帶著早已準備好的禮物十幾馱,進藏學法。(佛法上講究積集資糧,一種是福德資糧,一種是智慧資糧。福德資糧如不具備,何能侈言智慧資糧!所以到西藏學法,必須具備厚禮,表明有了福德資糧才行。能海法師因為有大軍閥劉湘給他當護法,籌備這十來萬元的禮物,自然不在話下。)到拉薩後,即拜在著名大喇嘛降樣清丕康薩仁波晴門下為弟子,在藏學習約十年之久,康薩仁波晴對他的學習成績非常滿意,尤其對他的戒行精進,更為讚賞。當時西藏僧眾,無論地位如何,對於肉食,都很隨便;而能海法師卻堅持絕不食肉。當地僧眾都驚嘆說:「能海法師對肉一點不喫,簡直是個活佛了!」康薩因此種種便對能海法師由衷器重,把他的衣、和許多重要、珍貴經典全部交給能海法師,這說明康薩已經認為能海法師是繼承他法統的承傳弟子了。
能海法師於一九三六年離藏,取道尼泊爾、印度,乘海輪迴國,借便瞻禮尼、印兩國古剎聖跡,訪問善知識(佛教大師),因此回到四川已是一九三七年了。迴川後,即就成都石羊場附近的近慈寺加以培修、輝煌,開辦了內地第一個密宗道場。國內各寺院僧人聞風前來學習者極為眾多,弟子中最著者為普超(曾任峨嵋山報國寺方丈,四川省政協委員,一九八
三年病故)、妙輪(曾任山西省政協委員,新都寶光寺方丈,已病故,係廣漢金輪寺人)、仁修(俗名葉德生,德陽人,北京師範大學畢業,曾在川大任過教,教歷史)、隆蓮(女僧,四川大學畢業,曾在四川省政府任職,現住持成都愛道堂,通數國外語,又從海公上師學藏語,並擅速記術,海公所講大都由她記錄)。當時的軍政人員,作為在家居士,前來聽講經說法者亦為數不少,如夏鬥寅、稽祖佑、張斯可、侯少煊等。能海法師在近慈寺講經時,最初用《宗喀巴大師顯密修行次第科頌》(亦稱《菩提道次第科頌》)來講解,並在初習止觀中以《三皈依觀》來修習;進一步才用《大威德怖畏金剛儀軌》來講解和修習,這就是密宗大法裏的「生起次第」和「圓成次第」了。在國內過去是極為難得難聞的,非具備大福德資糧者不能涉足。當然,能海法師在近慈寺所授的經、法,決不止於上面所述,不過我過去也偶爾找點機會去聽聽說法,我的所見止於此耳。有時他也到城內和附近各縣乃至重慶及岷江流域重要城鎮去講經說法。所講有時用《菩提道次第》或《現證莊嚴論》;有時也講一些顯教的經典,如《華嚴經》、《普賢行願品》、《仁王護國經》、《心經》等,在廣漢也講過兩次:一次在開元寺,一次在龍居寺。在什邡羅漢寺,綿竹祥符寺和德陽崇果寺也都講過經。能海法師講經,因其教理圓融,人情練達,又具有辯才無礙的素養,深入淺出,妙喻橫生,信手拈來,都成妙諦,故能攝引上中下三根都能各得其趣味。這一點遠非其他當時佛教大師所能及,所以能譽滿全國。無論在那裏講經,聽眾都非常踴躍。說到能海法師在近慈寺的日課和戒行,那是非常謹嚴的。不特絕對素食,而且還實行過午不食。每天早晨三點鐘便到大殿上座,開始講經,或在講經前先講一些寺內的事務問題,約兩小時講畢,下座後進早餐(齋)。上午九時至十一時又上座講經,十二時前進午餐。午餐後是會客時間,下午有時也講兩個鐘頭經;不講經則譯經或靜坐。傍晚有時同居士們在寺內園林散步談談。前半夜靜坐。總之,全日夜在榻上時除靜坐修止觀外,如微有倦意,也衹能盤腿靠靠,絕不容許倒頭大睡。多年如此,不是沒有毅力的人可能辦到的。上師帶頭這樣做,自然容易要求全寺都謹嚴地完成這樣的日課。
綿竹雲霧寺是能海法師每年夏天必去的靜坐基地。他靜坐不在寺內,而在另修的茅棚內。靜坐不是簡單的事,而要按功夫深淺分為好幾個等級,不僅課目不同,而且場地也有區別,必須達到一定的等級者乃能坐茅棚。可以隨他前去習靜坐的弟子,能坐茅棚者不多,其餘功夫淺的衹能在寺內靜坐。一九三七年能海法師還同文殊院退院方丈法光到綿竹,幫助法光在祥符寺任住持。一九四七年前後,西藏的札薩喇嘛(札薩不是名字,而是西藏總管教務的僧官,也就是任命來掌管一定地區的佛教事宜的職稱。不過一般按這樣職稱稱呼慣了,反倒把他的名字忘掉了)。來到近慈寺,以後還隨能海法師到五臺山去,任五臺山的札薩喇嘛。還有羅桑殿達(是蒙古喇嘛,章嘉活佛的經師。)也到過近慈寺,傳了《毗盧儀軌》,他還很長於繪畫。
一九五○年初,為和平解放西藏,能海法師派了他能懂藏文藏語的弟子隨軍進藏,以供翻譯和與藏方接洽的需要。能海法師隨即前往北京,會同喜饒嘉錯(青海喇嘛)商討和平解放西藏事宜,迭電達賴,申明黨中央眷念西藏,寬大為懷的誠意,希其明察時勢,協同努力,完成和平統一的偉大使命。幾經電商,終於成功。事後,喜饒嘉錯被任命為青海省政府
副主席,能海法師則以特邀人士身份作為政協委員出席全國政治協商會議。以後全國人民代表大會成立,又被選為人大代表出席會議。並任全國佛教協會副會長,以遂其政教兼顧的志願。
從能海法師解放後對待政治活動的熱情,和他解放前對待政治的冷淡態度相比——抗戰期間,蔣介石曾派人邀請能海法師出任「國民參政會」的參政員,以後又徵聘他加入「陪都宗教聯誼會」(蔣指令:以孔祥熙為孔教理事,白崇禧為回教理事,於斌為天主教理事,何明華為基督教理事,太虛為佛教理事,能海為顧問),他都毅然謝絕。這就足以證明:能海法師不僅是深於佛法,而且是很有政治見解,能洞察政治之良窳,絕不輕於隨波逐流,圖謀虛榮的。
一九五二年,能海法師由北京去五臺山,初住碧山寺(又稱廣濟茅棚,地處中、南、東三臺之中)安居;結夏圓滿後,又到善才洞(在南臺)居住。剛一月,上海方面邀請去講經,所講以《現證莊嚴論》為主。一九五三年二月,受國務院之命,赴維也納出席世界和平大會。他取道蘇聯前往,圓滿完成任務而回。回國後,仍在上海講經或赴北京開會。三年後,又一次世界和平大會在印度新德裏召開,他又受命前往出席,這一次來回都是走海路的。一九五七年四月,再回五臺山,選定清涼橋的吉祥寺(這是五臺山廟宇中建築規模最宏大巍峨的一個,在西臺範圍,其東有楊五郎廟。)為久住之地。一因此地幽靜爽潔,適於居住;一因有燈籠文殊的傳說。(相傳康熙曾遊覽至此,入夜迷路,又苦無燈籠照明,正彷徨間,忽一老叟體貌岸然,持一紅燈籠來迎,導至清涼橋,即飄然不見,疑是文殊化身。以後康熙即命大修吉祥寺,以志其遇。)並恰與能海法師的上師康薩仁波晴的吉祥派法流有相應之義,所以作此選定。在這裏的主要工作,除講經,傳戒(共傳三期,收弟子約百人)外,集中精力搞翻譯工作,即把藏文的《現證莊嚴論》譯成漢文。這部《論》是用密宗教義解釋的,不同於內地原有的顯教的《現證莊嚴論》,部頭相當大,有十本之多。
一九六六年文革開始紅衛兵上山,除進行批鬥外,無理宣佈僧人回鄉,寺廟解散。能海法師認為大願難滿,再住無益,即於一九六七年元月清晨,端坐而化。
我寫這篇傳記的用意,衹是把能海法師作為一個歷史人物,就我所知他的一些基本的實際情況介紹出來,以供海內外關心他的各界人士參考而已。從他的事跡中可以看出,貫穿能海法師一生的一個基本特點是,他一貫愛祖國,愛人民,反對專制腐朽、外族壓迫和擁護民主、致力和平。這些也就是宗教界能夠在新中國長期存在的根本前提,務請注意。希我宗教界人士以他為典範而共勉之。
張繼寅


十二、世界著名高僧——能海法師

能海法師俗名龔輯熙,四川錦竹縣廣旺場人,青年時期投筆從戎、畢業於陸軍速成學校、任教於雲南省講武堂,與朱德總司令有過師生之誼。一九五一年全國各界知名人士雲集北京、參加政治協商會議時,朱德總司令看見過去的金蘭之交,竟變成了一個身披黃色袈裟的大和尚有些喫驚。當天,朱德親筆寫了一張字條由秘書轉交能海法師,上面寫著:
你是龔輯照嗎?我把你認出來了。請你去我家作客。
朱德
能海法師卻對朱總的秘書說:「現在建國復興之初,有許多事情要朱德去操勞,我,一個出家人,就不去打攪他處理國家大事了吧。」
第二天朱總司令來到四川組和能海法師單獨談心,朱總風趣地說:「國家事重要,私交也珍貴啊,這兩件事一點也不矛盾、不矛盾。」他們從雲南講武堂談起,談到以後各自東西。海公在一九二五年出家,朱總一九二七年與毛澤東在井崗山會師。能海法師帶領五名高僧徒步翻雪山到西藏、尼泊爾、印度學法後成為世界佛教第一流高僧;朱德帶領紅軍行程二萬五千里涉草地到達陝北成為抗日民族英雄。
一九二四年能海法師從雲南回到四川,翌年在涪陵天寶寺削髮為僧,法號能海,結束了戎馬倥傯的軍旅生活,是年卅九歲。他對中國佛教做出的最大貢獻是他的西行記。當年他從成都出發、步行至拉莎,行程數千公里不亞於唐僧西天取經。在西藏,能海法師在康莎仁波卿座下,潛心學習密宗經義、長達七年。後又前往尼泊爾、印度朝拜佛教聖地。最後攜帶藏經一二○卷返回四川。數以萬計的佛教徒,燃燈捧香,從成都萬里橋附近的漿洗街至石羊場長達十二里的公路上搭設供桌跪迎能海法師取經歸來。能海法師的金剛道場,設在成都石羊場近慈寺。那是在劉文輝、鄧錫候、潘文華、張群等支助下,建造起來的雕龍畫鳳、飛檐翹角的仿古建築譯經院。他們把藏語譯成漢文經書,培養了許多通曉藏語的翻譯人才。數年後,中國人民解放軍十八兵團進軍西藏、能海法師委託他摯友隆果法師率領僧眾數十人為解放軍任翻譯,為和平解放西藏做出了貢獻。
能海法師建近慈寺金剛道場後,全國各大名山寶剎的僧眾聞風而來學經論道,多達八十餘人。他還在全國各地設立了許多金剛道場,有峨嵋山的萬年寺、慈聖庵.重慶嘉陵新村金剛道場;綿竹雲悟寺;上海的金剛道場;南海普陀山金剛道場;五臺山清涼橋等。有趣的是,一九四六年美國總統羅斯福親筆致函能海法師,邀請他赴美宏揚密宗佛法。信中寫道:
「我國道德不振,盼大師來敝國宏揚佛法,救渡眾生……」能海法師卻沒有去,他說:「不久,會有人到貴國來講經的。」兩年後,一個叫哈格的喇嘛去了美國,代能海法師了卻了一椿心願。能海法師的佛法宏揚國外引起世界矚目,美國學者羅加恩,瑞典漢學家馬悅然教授,哥倫比亞大學的研究生,紛紛踏上東方的神州國土,皈依於能海法師。能海法師還將
藏語、印度梵語經文譯成漢字,又將漢字轉譯成英、法、德、日等國的文字,在世界各地宏揚了佛法。
一九五三年,中國佛教協會成立時,能海法師被選為副會長。同年他出席了維也納世界和平會議。回國時,在上海被邀講經。緬甸、印度佛教徒專程而來,盛況空前,人山人海,好些人在門外席地而坐。一九五四年後,能海法師被選為第一、二、三屆全國人民代表。隨同周總理出席亞洲太平洋地區和平會議後,還應印度佛協的邀請去講了《定道資糧》和《普
賢行願品》等經義,促進了中印佛學文化的交流。
一九六七年元旦,能海法師八十一歲時,在五臺山清涼橋碧山寺坐化圓寂。
中國佛教協會趙樸初居士譔文掉念:
承文殊教 振錫清涼
顯密雙弘 遙遵法王
律履冰潔 智刃金剛
作和平使 為釋宗光
五嶺巍巍 三峨蒼蒼
閟塔崇嶽 德音無疆
毫無疑問,能海法師是四川現代史上一位傳奇式和知名度很高的人物。
徐伯榮


十三、峨嵋山萬年寺普賢菩薩裝經紀

一九三六年秋,峨嵋山萬年寺失火。山高風大,頃刻之間熊熊大火吞噬了北宋年間建造的毗盧殿和新殿,附近的樓臺亭榭化為灰盡,孤零零地剩下宋太宗(興國四年)派大臣張仁贊以三千兩黃金價、用赤銅鑄造的空心普賢騎白象的坐像和它的無梁殿。作為萬年寺的方丈和尚普超法師深感內疚:難道萬年寺這座名勝古剎就讓它從此衰落不成?
事有湊巧。一九四六年夏天,我國著名高僧、成都近慈寺方丈能海法師被邀至重慶講經,住在嘉陵新村十三號金剛道場。民生輪船公司協理鄭壁成先生折服於能海法師佛學高深,欽佩他毅然謝絕蔣介石要他出任國民參政會參政員的邀請。於是向能海法師表示願為宏揚佛法盡點棉薄之力。能海法師答道:「如果重慶居士善行布施,能否給近慈寺鑄一黃教大威德銅像;將峨嵋山萬年寺被火燒的普賢菩薩重新貼金,修復萬年寺。」能海法師的提議,重慶佛門弟子一致贊同。短短一個月時間,重慶佛門弟子捐獻出了預訂的款項,並又派人去北京鑄造大威德神像。能海法師將此事寫信給他的弟子普超法師。普超接信立刻動身前往重慶,跪在能海法師面前說道,「萬年寺燒了這麼些年,無力培修,弟子愧見師尊。」能海法師攙扶起普超說:「萬年寺被燒,你還沒上萬年寺,不是你之過。重修萬年寺則是佛門的事了,大家都要盡心盡力,爭取早日功德圓滿。」能海法師將重建萬年寺的事一一與普超商量妥當,將款劃至峨嵋。普超銜命回到峨嵋山,用了兩年半的時間將火焚遺跡一一去掉,在磚殿側新
建了配殿和慈聖庵,又將被火熏後色彩剝落的普賢菩薩和他的坐騎白象一併修復、貼金傅彩。以後就是籌辦裝經大典了。
一九四九年春,普超先赴成都迎能海法師上峨嵋山。為萬年寺普賢菩薩裝經的三艘大柏木船,停靠在成都九眼橋錦江河畔,船上裝有一百廿部藏經,為裝經設壇、祭典、燒護摩需用的經典、法器及其他物資。這批物資是由張群、劉文輝、鄧錫侯、潘文華、謝德堪等四川軍政大員及佛門弟子捐贈的。臨到快要開船時,常浩法師趕到河邊向先學、照通和尚說:
「鄧錫侯怕裝經的船隻在途中遇阻,昨天已分別電告沿途有關人士關照送行,你們可以放心。」先學法師雙手合十稱謝。因為先學和照通最怕的是在路上出問題,在那兵荒馬亂的年頭,萬一那一百廿部藏經有失,他們是萬萬喫罪不起的。
總算一路順風,經過兩天水路到嘉定(樂山),早有數十匹騾馬將經書等物送至峨嵋山下的聖積寺。普超法師雇了七十餘名峨嵋背夫,一天一個來回,又把這些東西一背一背由聖積寺運往萬年寺。途中七座廟宇從早到晚供應齋飯。對來自全國各大名山寶剎的僧侶參加普賢裝經盛事都安排了掛搭之所。普超那矮而胖的身影也出沒在峨嵋山道上,一是查巡背夫安全運經,二是迎接遠道而來的僧侶、居士。
能海法師為峨嵋萬年寺普賢裝經的消息,早已傳遍全川。涪陵天寶寺、重慶羅漢堂、劍閣梁山寺、綿竹西山雲悟寺、甘孜裏塘南摩寺、樂山烏尤禪院等處,上千名高僧、居士日夜兼程,前往峨嵋參加這一盛典、給菩薩裝經的場面,有許多人一輩子也沒見到過,更何況能借此一瞻能海法師的豐彩呢。這位大法師可是個傳奇人物,他不僅曾與朱德有師生之誼於雲南講武堂,還是國民黨中討袁的一位將軍,後來又毅然削髮遁入空門,兩次去西藏取經,歷時六載潛心密宗諸法,去印度、足泊爾講學等等。因此,能海法師的赴會更增加了盛會的吸引力。以至萬年寺周圍的白龍洞、靈官樓、清音閣、淨水寺等禪院設置的近兩千個鋪位,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即告滿員。
萬年寺原名白水寺,又名無梁殿或磚殿。磚殿是建築史上的一件珍品,四方形,全殿無一梁一柱,牆壁、斗拱、窗欞全用磚砌成。殿高十六米,長寬各十四米,鍋兒頂(圓頂)下砌有數層橫臺,供有鐵佛三千、羅漢五百。因供在頂上,佛像小,往往不為人所注意。殿正中九米高的普賢菩薩騎白象銅像,頭戴五佛金冠,身披袈裟,手執如意,十分莊嚴。要在這尊菩薩肚裏裝經並非易事。裝經不是將一百廿部藏經塞進空心銅像肚內,那麼就太容易了。能海法師為普賢裝經根據西藏黃教與宗喀巴大師為大威德神像裝經的規矩,要把那一卷卷佛經,分成一頁一頁的,每一頁裏成一個小小經卷,再用紅黃藍白青靛紫七色絲線依次纏繞,每色絲線各佔七分之一,一部藏經以八百頁計,一百廿部藏經就有九萬六千個經卷,每人每天纏繞二十多隻,也要費工時四千個才能完成。其工作量之大,是可想而知的。而且在纏繞經卷的兩頭、還要用小楷毛筆為經卷編註號碼,又是一件極為細緻的事,千多名佛門弟子辛苦了近半個月時間,才將一百廿部藏經製作完畢。
五月初,能海法師為前來參加裝經盛典的僧侶、居士講了三天的《普賢行願品》經。到了五月八日這天,無梁殿四週香煙繚繞、鼓樂齊鳴。十八張供桌上鋪上猩紅氈桌圍,擺滿香花供果,四週的供桌上燃起了四千九百盞酥油銅燈、九千八百盞紅花淨水,稱為「一燈二水」,供奉普賢。
普賢菩薩兩側早已褡好木架木梯,鋪上紅氈,供裝經的佛門子弟捧經而上。晨九時,能海法師由普超、先學、照通、永光四位法師陪同,由沙彌執檀香爐引路來到無梁殿前,能海法師向普賢跪拜誦經、拈香入爐。這時有兩個體魄健壯的年輕和尚,身著黃色小褂,緩步登上普賢坐騎白象背上,從普賢背上揭下一塊重約百斤的方形青銅蓋板,普賢像背後立刻出現深難見底的黑古隆冬的窟窿。兩個僧人爬進普賢腹中,燃起了酥油燈,裝經準備工作才告完成。
普超雙手合十向能海上師道:「請尊師裝經。」能海上師合十謝了普超。早有比丘僧將盛著經卷的描金漆盤捧給能海法師。時年六十四歲的能海法師接過漆盤,穩步拾級而上,走上約三米高的大象背,將經卷在頭頂頂禮三次交給站在洞口的和尚,再由和尚將經書傳進佛肚內。裝經和尚將經卷依次堆碼。能海法師裝經後,弟子們依次捧經走上高臺。整個裝經過程足足花了六個多小時才算結束。其間全場無聲,氣氛異常肅穆莊嚴,讓人感到一種強烈宗教的精神力量。等裝經完後,兩個年輕和尚從銅像肚裏爬出時,早已全身濕透,大汗涔涔了。
裝經後,能海法師燒了三天《護摩》,這次普賢裝經,才算功果圓滿。
筆者時年尚幼,有幸隨長輩赴會,躬逢其盛。這裏追記一番,權作對能海法師的點滴回憶,想也有些許紀念意義吧。
徐伯榮


十四、能海法師——現代的愛國高僧

建國初期,百廢待興。一九五一年各界知名人士雲集北京參加全國政治協商會議。這天,一張紙條落在一個身披金黃色袈裟的和尚手裏。這個和尚就是世界著名的現代愛國高僧——能海大法師。他看著紙條:「你是龔輯熙嗎?我把你認出來了,請你去我家作客——朱德。」能海法師持著紙條,崢嶸往事歷歷在目,一下攪動了禪心。對的,龔輯熙就是能海法師。他身披了寬大的喇嘛式袈裟坐在會場中也被我們黨和國家的領袖朱德總司令一下認出來了,還要邀他去他家裏作客?說來還有一段歷史淵源呢!
龔輯熙在一八八六年生在如今名稱是四川省綿竹縣北的漢旺場。父母早亡,靠姐撫養。龔輯熙的幼年時期,是維新變法風起雲湧的時代。變法與保守的議論時有所聞。國事已在幼小的心靈裏激蕩著。十三歲的時候,凶惡的慈禧太后竟然幽禁光緒帝於瀛臺,殺害變法志士,一場政變發生了。綿竹縣和全川一樣頓時嘩然。他便決心離開家庭,走出私塾堂去謀求救國的方法。當時,成都恒昇通商號的老闆與龔輯熙家沾了一點兒親,老闆又具有一定的愛國民主思想,龔就住在那裏,名義上是學徒,實則老闆對龔輯熙這個徒弟優越得很——還專門請了一位家庭教師繼續讓龔輯熙深造。教師嘖嘖不停地在主人面前誇他的聰慧。不久,他便把諸子百家都學完了,還讀了不少進步書刊、報紙。愛國的熱火熊熊燃燒。少年的龔輯熙從許多今人、古人的愛國操行中受到了很好的教育。他深感國事之艱難,不應偷生,決心從戎救國。於是考入了陸軍學校速成班。由於成績優異,畢業後同喬毅夫一道往雲南講武堂任教官。當時,後來的朱總司令也在講武堂,還聽過龔輯熙幾堂生動的課,所以時隔幾十年,戎馬倥傯,由軍人到和尚還一見便認出來了。能海法師為了不幹撓國家領導人的工作,可是,沒有去朱老總家裏,朱總司令卻充滿故舊之情,來到四川組向能海法師敘述起雲南講武堂曾聽過他幾堂生動的課的往事。大家回憶起來頗有興味。講武堂結束後龔輯熙仍回四川。此時袁世凱竊國陰謀也已暴露,龔輯熙力主討袁,可是,將軍府內的將軍們遲遲不動。龔輯熙他自己回憶起這段往事說:「唉,拿了幾個月的白餉。」心憂國事,報效無門。他便以佛經自娛,但仍不忘國事。最後,毅然去北京,覓救國之門。住在劉湘駐京辦事處,劉湘邀請他在辦事處贊劃事宜,實則無事可劃。他心情非常悲憤憂鬱。終日去北京大學聽四川廣漢人張克誠講授佛經以消憂。久了,他便產生了佛教救國的念頭,決心用佛法來挽救人心,提高國人之愛國精神。他急速返回綿竹,與姐姐說明出家為國的志向。他的姐看他出家意志堅決,同意了他,但必須為龔家生一個兒子方能允許。
龔輯熙原先娶了姓左的姑娘,不久,因病死去,留下一個女兒,他的姐認為,不能繼嗣。又給龔娶了一個姓張的姑娘,姓張的姑娘沒有生育,龔的姐姐又為他娶了姓張姑娘的妹。這年龔輯熙已經三十九歲了,張家姑娘為他生了一個兒子,取名叫述成。剛滿四十天,龔輯熙便將部分產業賣去,得了三千八百元之巨額,在少城公園(今人民公園)購地建房,設佛經流通處。姐也在此時對佛學產生了興趣,積極資助。龔輯熙於是同曾任成都女師,華西大學教務長,四川督學等職的程芝軒,以及妻子張氏一併出家。他們同時拜在涪陵縣天寶寺住持佛源和尚足下,削髮為僧為尼。龔輯熙法名能海,程芝軒法名能觀,張氏妻法名能興。她改住宅為庵。長女述瑜嫁給桂氏的青年,兒子述成長大後,不務正業,不知跑到那裏去了。
就在出家的這一年,能海法師便去四川省新都縣寶光寺依從貫一和尚受具足比丘戒。出家人必須要受戒律。如果不受戒,即使是一百歲的老翁也衹能叫做驅烏沙彌。(師傅修行,徒弟驅逐烏鴉以免幹撓入禪定之謂)為啥能海法師要選擇寶光寺呢?因為住持貫一和尚是當時有名注重修學的和尚。不像文殊院、草堂寺世俗化了。受戒後,能海法師即準備東渡日本學習密法。但是,他從報上刊載見大勇法師已從日本返回祖國,稱日本密法不如西藏之殊勝。能海法師認為很有道理,因為日本的佛教是從中國傳去的。於是把去日本的動機改為去西藏學習。這便是能海法師兩次去藏、一次去印度捨身求法的本原。
受戒後的秋天,能海法師便邀約同受戒的五個和尚去西藏學習。當時路途艱危,不通汽車,衹能步行。他們一行到達打箭爐(即今康定)從降巴格西(格西系學位)學習藏文,藏語對話等。去藏基礎有了,一九二八年返回四川籌備資金,同行的還有永光等和尚。他們從康定出發走了一天路程就遇上了藏兵的阻擋,他們很是憂心。一連數天沿著荊棘小道,晝伏
夜行。後來他們遇著了一個身材魁梧的藏漢子,願為導路,繞道昌都。他帶著他們每天在森林裏行走,在沒有道路的道路上行進。有一天那個藏族漢子,竟然將永光和尚的行李挑著逃了。於是更增加了他們的困難,因為永光的行李裏裝著大家的糧食,去昌都的道路又遠,只好向藏胞買喫的,邊問邊進。由於他們這一行漢族和尚跋涉日久,膚色變成了與藏族同胞一樣紫黑,又加上說的一口流利的藏語,藏胞亦都認為他們是從打箭爐去藏裏的喇嘛,沒有人過問他們了——甚至藏兵還和他們開玩笑。從此他們再也用不著擔心了,當然也更不必晝伏夜出了。充滿信心地向拉薩行進。
一九二九年的夏天,能海法師一行到了拉薩,他們即依止名稱西藏的月亮的康薩仁波卿座下,向他學習密宗的經義。經過六年的學習,他認為該回內地弘揚密宗的時候了。便取道印度朝拜釋迦牟尼佛誕生、成道、說法等許多聖地後回到了上海。在班禪額爾德尼駐滬辦事處講經一年。一年中翻譯了密宗的五本重要經籍。
一九三六年從上海去五臺山繼續講經和翻譯。這個時候,日本軍國主義對我之侵略愈演愈烈,以至一九三七年「七·七」事變徹底暴露了侵華之野心,能海法師每每在講經中加以譴責。這年冬率弟子四十餘人返川,住文殊院。文殊院住持指了一個他們管轄下的寺院贈送給能海法師,讓他開闢為宣揚密宗的場所。能海法師非常高興地接受了這座寺院,它的名字叫近慈寺。近慈寺在成都南外的石羊場以南。當時,近慈寺大殿拴戰馬,雨廊住士兵,拉丁抓夫,撤梁燒柱。且又年久失修,更加破敗不堪。能海法師慘淡經營,復其舊觀。並在大雄殿後新建大威德殿、喀巴大師殿、藏經樓,以及沙彌堂、譯經院等處。樓閣崇麗,妙相莊嚴,律講並宏,規模畢具。高僧雲集,蔚為名剎。能海法師自己寫了一副對聯,鐫刻在譯經院門上。上聯是:「通聖言而遍寰字」下聯是:「導世界以趣大同」。可見他的志向。由近慈寺分出去的密宗道場,有重慶的真武山、峨嵋山的慈聖庵、綿竹縣雲悟寺、上海金剛道場、五臺山清涼橋等處。能海法師的弟子徧佈在國內外。美國已故總統羅斯福曾親筆致函能海法師,(此信由美國駐華使館新聞處到成都專送)請赴美弘揚密法;法師出於熱愛祖國,故未成行,復信婉言謝了。足見能海法師在國際上的影響。一九四九年四月美國學者羅加思,得到瑞典漢學家馬悅然教授的介紹去到近慈寺聽經並皈依了能海法師,做了在家學佛的弟子。能海法師留他在近慈寺住了三個月學習密宗。在此前後美國可倫比亞大學研究生去近慈寺聽經者亦不乏其人,他們有時還跟隨能海法師去峨山安居聽講。
一九四九年能海法師數次與劉文輝通遞信息,要求他歡迎解放軍入川。並積極為和平解放成都作出貢獻。能海法師離開了近慈寺去到彭縣講經,把廟宇作為劉文輝、鄧錫候、潘文華商討起義之處所。結果劉、鄧、潘在彭縣發表了共同起義的宣言,給蔣介石企圖以川拒我之陰謀一個沈重的打擊。一九五零年接待解放軍準備入藏的軍隊代表。對和平解放西藏多有建樹。並派大弟子之一的隆果法師為組長率領十多個譯經院的青年僧人隨軍進藏協助翻譯。一九五一年參加全國政治協商會議為特邀代表,一九五二年參加中國代表團出席維也納世界和平會議,會後有緬甸僧人隨能海法師到上海聽經。次年全國佛教代表開會,能海法師被選為中國佛協副會長。一九五四年五月參加山西省政協會議,八月由四川選出,為全國人民代表。五五年二月參加在印度新德裏召開的「亞洲及太平洋區域和平會議」,一九五九年三月初西藏上層分子中個別人蒙蔽部分群眾進行叛亂,當時,能海法師在班禪舉行的一次會上發表講話,憤怒聲討賣國叛亂罪行!(此講話見當時《人民日報》)。
能海法師平時譯述:以及努力學習黨的方針政策,經常接待外國朋友。為國奔勞,從不推辭。「文革中」遭受沖擊,處之泰燃。「紅衛兵」令僧返家,能海法師問侍奉他的弟子是否當走,侍者回答:「應當!」於是對侍者說:「請明晨為我請假!」次日弟子送早餐時,他已端坐化去。時年八十一歲。一九七八年黨落實了能海法師的政策,在五臺山開會追悼並在寶塔寺山頂修建了紀念塔。
能海法師抱著愛國的心情為國奔勞,死而後已。他對自己的生活,要求嚴格。他的座右銘是這樣寫的:「厚福受享,道德墮落。名譽光榮,我慢加等。養身優厚,病難更多。順境安適,般若無緣。」足見他嚴己的性格。我們要象他那樣具有事業心,熱愛我們的祖國為建設四化而努力。
鄭建邦


十五、紀念能海上師

能海上師是當代一位愛國愛教的高僧。今年是他一百十歲誕辰。本文謹作對他為祖國和佛教所作出的重大貢獻的紀念。
上師俗姓龔,名學光。一八八六年臘月生於四川省綿竹縣。家庭以攤販為業。不數年,父母相繼去世,姊弟二人相依為命。幼時就讀於私塾,後值戊戌政變,決心離家救國。十四歲入商號,賴東主培養,遂通諸子,並博覽時書;愛國之心,與日俱增。後堅意棄商從戎,以救華夏,乃考入陸軍學校,一九○七年畢業,被派赴康定鎮守使部任偵探大隊長,旋昇營長。一九○九年任雲南講武堂教官,時朱德總司令、川將楊森等均在該校肄業。結束後,任川北司令。
時佛源法師在成都講經,師往聽後,大為嘆服,就此皈依了佛門。一九一五年赴日考察返京後,日行數十里,聽北京大學張克誠講佛教哲學,並相過從,對佛教義理,認識漸深。復觀國之不治,多因當權者煩惱熾盛。自此,漸萌出家之念。商之於姊,以無後不許。乃在成都,創辦少城佛學社,請劉洙源先生等講學,自亦說法,常無虛席。一九二四年生子方四十天,即毅然割愛離親,捨俗出家,禮佛源和尚為剃度師,法名能海。其剛果之行,震驚一時。旋赴寶光寺從貫一和尚,受具足戒,是年三十九歲。
出家後,約同戒數人,決意赴藏學法。先至打箭爐,從雜哇格西,學習藏文,依降巴格西,學習經、戒、密法。遇大勇法師等,共發大願,不畏艱難,入藏求法。
一九二六年到那摩寺依止降陽青正格西,學習密法。格西盛贊拉薩佛法殊勝,並馳函康薩大師為之先容,師方決定速往。一九二八年六月起程,備歷艱險,萬苦莫辭,至九月方抵拉薩,親近康薩大師,每晨背水供養,飽學顯密法要。
一九三二年因感財力不足,取道印度回國,先後在上海、五臺、太原等地譯經、講經。七七事變發生,講法未竟,率眾入川,於成都近慈寺創辦護國金剛道場,一九三八年正式成立,以後逐年培修,殿宇重重,蔚為壯觀,成為漢族首創之黃教根本道場。依佛戒律,精進辦道,名揚中外。
一九四○年聞康公欲來內地,師即率數人,第二次進藏相迎。得康公四百多種灌頂及全部密乘寶藏,師邊學邊譯。時康公已有疾,將一生弘宏法之衣缽法器,全部親傳給師。後以成都電催,辭別返川。至康公圓寂,悲痛之極。十一月藏文經書運至近慈寺,師即繼續翻譯,將藏地法寶介紹到內地來。以後又建立譯經院,譯出藏文經論五十餘部,對交流漢藏佛教文
化,作出重大貢獻。
上師於一九三七年在彭縣發起重修龍興塔,一九四八年建造了二十五米模型塔,一九八五年經弟子們結頂裝藏開光。今已建成高三倍的大塔。一九四三年於綿竹創辦西山雲悟寺,作為專修之所。一九四七年成立重慶金剛道場,一九四八年同意趙樸初、黃涵之、方子藩等居士敦請,授意清定法師,於翌年成立上海金剛道場。清定法師曾於一九四二年在成都近慈寺依止能海上師學法,一九四七年初協助能海上師開辦重慶金剛道場。上海金剛道場創辦後,能海上師先後五次來滬,講經釋法傳戒,影響甚大,其時金剛道場,成為藏傳黃密在上海最興盛之所。一九五三年師重上五臺,建立清涼橋吉祥律院,講授戒定慧三學。住僧七八十人,禪修之餘,發展造林家畜事業,歷受表揚,成為模範叢林。
一九六六年「文化大革命」初期,宣佈解散全山寺廟,遣返全部僧人。上師弘法大願,遭受致命打擊,乃於一九六七年元旦端坐宴化。世壽八十一,僧臘四十三。一九七八年三月五臺山佛教協會召開追悼會,為師平反昭雪,國務院宗教局和中國佛教協會等均有唁電。一九八一年建成舍利塔,趙樸初居士親撰塔銘曰:「承文殊教,振錫清涼,顯密雙弘,遙遵法
王。律履冰潔,智刃金剛,作和平使,為釋宗光。五頂巍巍,三峨蒼蒼,閟塔崇嶽,德音無疆!」
上師生前是中國佛教協會副會長,曾歷任第一、二、三屆全國人大代表,兩次出國,參加國際會議,為維護和平而奔走。美國羅斯福總統曾親筆來函,邀請赴美宏揚佛法。一九四九年十二月上師參與劉文輝、鄧錫侯、潘文華在彭縣龍興寺起義,為和平解放成都作出貢獻。解放前夕,保釋一批共產黨員,並超薦八位烈士。新中國成立後,動員教徒積極參加社會主義建設,使教徒中湧現不少先進人物。上師對祖國對佛教厥功至偉,值得世人的敬仰和學習。

一九八六年弟子倪維泉拜述九六年修正


十六、紀念 海公上師百歲誕辰

海公上師當代法門之龍象也。志行高潔、德才兼備,壯歲出家,悲願宏深,為使正法久住,普利群生,曾不畏艱險,二次入藏求法,顯密諸乘,靡不該習。歸來後,廣轉法輪,建立道場,攝持僧團,道風所被,四眾歸心。一九三九年,因日本侵華,戰事蔓延,師在重慶主持護國息災法會,雖遭日機轟炸,師誦經講法,領眾修持,巍然不動、略無懼色。法會期間,並授皈戒,餘蒙攝受,幸得參與焉。夫師之為學也,融貫顯密大小乘諸法,凡所修學,皆彙歸般若,融理於事,即事顯理。蓋師內證實相外照諸法,體用如如,自在無礙。嘗教學人曰:「生死涅槃纖毫自性無,緣生因果如如不虛誤。」又日:「般若無相,寓於六度萬行。」又曰:「空與緣生,有則俱有,無則俱無,不可以言說擬議,惟可由八正道顯現也。」此理事不二、空有圓融之大義,非深契實相般若者,能如是乎!師之說話也,則如瓶傾壺瀉,辯才滔滔,法喻交顯,深入淺出,蓋皆自性三昧之所流露,聞者無不心身踴躍,法喜充滿。綜師一生秉性諄厚,辦道精勤,悲智雙運,著譯等身,愛國愛教,為法為人,剛毅果敢,鞠躬盡瘁,洵當代之高僧也。值師百歲誕辰,緬懷碩德,略抒所感。爰為頌曰:
釋尊降世 普利群蒙 應病與藥 共出牢籠
因緣時至 大法漸東 高僧輩出 正法昌隆
偉哉吾師 剛毅持躬 求法弘教 悲願靡窮
戒德嚴淨 定慧雙融 學貫三藏 顯密圓通
法幢高懸 佛子云從 愛國愛教 德業彌豐
化緣事畢 涅槃從容 猗歟吾師 法門象龍
時值抗戰 從業蜀中 授我皈戒 勉追芳蹤
嘉言懿行 振聵發聾 慧命不斷 雨露恩重
百歲誕辰 緬懷高風 功德巍巍 贊莫能窮
謹獻芻言 聊伸愚哀 願師再來 廣濟迷懵

丙寅夏月皈依弟子定真敬撰



十七、我望見了三寶門前一根金色的桅杆

我墊起腳,遠遠地望見三寶門前一根金色的桅杆。「當」……
這是那裏來的鐘聲?它又是多麼地沈重啊!…… 
在樹木濃密的成都少城公園內,一層層蒼翠欲滴的林蔭,籠罩著蔥翠龐大的園林,透映著清涼的橙黃色秋光。格外襯出了自然的幽美和淡定。穿過一座很多小石山堆疊成的瓶型的碑,沈重的鐘聲又破空一響。更顯得景色的幽靜。一座雄偉巍峨的洋房,如像巨人般聳著肩膀矗立著。那門口兩邊有書法家餘沙園(餘舒)所寫的特別蒼勁古雅的對聯。裏面好像是學校的課堂似的,正坐滿了聽講的人。正中大黑板前,踞坐著一位披金紅袈裟的瘦高個子,約在中年的和尚、他正在那裏為大家講經。鐘聲雖然散蕩得多麼悠揚,並沒有打斷他們聽講的情趣。人生究竟為什麼?在此都開始多少得到一點消息。仿佛一切煩惱痛苦,到此也安息了!多麼靜穆和美啊!
那裏就是成都少城公園內的佛學社。講經堂旁矮矮的一排古老紅色木構小屋,窗格外的花木扶疏,——是佛經流通處。五十多年前是一個培養佛教信眾的地方。我,就是在那裏「發蒙」的,常去翻閱佛教書報。
時間是一九二八年左右,那麼講經的和尚是誰呢?能海法師。聽說他是才從西藏回來的。風塵僕僕的樣子,他講完經時,天色已是傍晚了。率領一些聽經比丘,折好了衣單,匆匆忙忙地去了。據說還要出城,趕回草堂寺去投宿。
我一連聽到他講完經,經過一個多月,天天去,沒有缺過一次。講的那經典是《華嚴經十地品》。
後來,他又在東門大慈寺(這是佛教的古跡,唐朝玄奘三藏法師出家受戒的地方)講龍樹菩薩造的《勸王頌》。在那很沈靜的古寺觀堂,早晨的微風吹醒人的餘夢。大家很有味地聽著法師詳詳細細地發揮,對於無常、生死等概念,多麼深刻!根據宗喀巴大師菩提道次第的範疇講說,很詳盡的。我當時常念無常、生死苦,一心皈依三寶。
三個特徵
說到法師幾十年來的弘法功德,自然一時說不完。概括起來,這裏可以說他的特點有三:
(一)有次第、有基礎。他,這位法師就是在有次第的方式中講經,從來不唱高調,不談玄妙。如像修高樓大廈一樣,先要打好深固的地基,他是為我們打地基的工程師。其實他是最注重宗喀巴三士道次第的實踐者。上面說過他講過「勸王頌」,講了一個多月,講得很精湛。每每開講一本經典,總是先把佛教的全部教理列成科判表,印出科判散發給聽眾,他
那些表是花了不少腦力的,記得最早有《菩提道次第表解》很多張,一九三二年我曾把它交給太虛老法師主持的《海潮音》月刊上,一次完全發表。法師講完表,然後才把所要講的經典提出,哪一段是表上的哪一節教理,這樣,學者便一目瞭然。由此而上,再由顯教溯到金剛乘密教,於是整個佛教的理論和修行實踐的方法,都包括在內了。講起來,語言又非常的
細緻,參以很多公案和實事,也收到不少「利鈍全收」的效驗。由此穩步修證,加以大家能誠心恭敬,所以從他學的都容易得到感應。
(二)培福。具有示範的意義和作用。我們知道佛法如像大海一樣的深廣,綜合說來,不出兩個字——福、慧。照教理講(也可說:多看現實,可以從經驗得到證明),眾生福報薄了,就是想要修慧的話,福德是基礎,沒有福,什麼法門也修不起來;記得有一次,一九四九年冬天,我在重慶時,宗下大德龔雲白(家驊)居士(南京人。楊仁山老居士的再傳小門生,儒釋兼通)到我家來,我們飯後夜茶,一次談起大般若經,我問他般若從何得,在尋常想法,都容易理會到聰明一類的詞彙,他說乾脆一句話是「從德行得」,這話內容很深遠。換句話說,就是要培福,德行二字自然在內。能海老法師凡到一處講經,總是要先辦大的法會,對於供養,特別隆重講究,火供等法越多越好。有的人不懂,還不免要嫌他「何必那樣鋪張浪費呢?」其實不然,他的修持特徵就在這些地方。一個通達空觀(他講般若對於性宗的中觀教理髮揮得特別好又特別詳細)的人,怎麼還盡在有相方面搞什麼修證呢?不知老法師的修持特徵正在這些地方。從前一代佛門龍象諦閑老法師是台宗深入止觀教海的尊宿了,晚年講過普賢行願品十大願王,又親自寫了講義一本印出,特別強調供養法中,凡遇要消災厄、求福感應,以事供為先,切於實際,他就沒有說一些無相法一類詞彙了事。難道諦老還不懂「法供養」無相之類的道理嗎?這裏可以佐證海老法師的所以要注重事供。
(三)結合在金剛乘(密法)。海老法師的門風,是要把顯教全部納入修持上來,不是光談說而已。有的人,誤墮了惡趣空:「酒肉穿腸過,佛在當中坐」,偶然聽到一點空觀的道理,不免狂妄起來,淡薄事修,笑老法師「著相」了。其實笑的人到反而「著相」。我們應當知道,就在宗下用功,明白了機鋒轉語,疑情生不起來,也是枉然,(在高旻寺口稱開悟,
打機鋒是要挨香板的。尤其來果老和尚,除了參話頭用工夫,不許學人談玄說妙,亂下轉語)到了業障現前(人人都有業障,衹是遲早的區別),一樣過不了關。又,比如說「拈一草作丈六金身」吧,這衹是談法身的理論。一根草既可以表丈六金身,何以根據於法身道理(密乘作用,許多是在表法)的曼達羅之類,還不能表法身呢?今天,筆者暫且狂妄下一點膚淺的話:說修行,究竟是修的什麼?如金剛經也說到過「凡所有相皆是虛妄」。法身一切現成,何必修?說修,正是說在於明因果,這方面,照「俱舍」解釋,生死煩惱是要修道以後才能斷;無明煩惱有的是見所斷,有的是修所斷;修所斷煩惱光是見道還不能斷。現代近幾十年講經法師最強調這點的,衹有海老法師了。他的修密法,注重事相、實踐,苦心孤詣在此。

弟子溫光熹


十八、甲子歲暮敬讀宗順居士編著
《能海上師傅》即題其後(詩二首)

(一)
殘歲垂垂盡,低徊般若光。設容香瓣久(禮師法像),衰病舊情長(殘軀多病)。黃教大威德,近慈密法王。猶思襫背架,逐逐入山忙(師昔西藏學法艱苦,途防匪患,嘗飾藏族朝山者,用背架子,手持長矛以行。有似內學院所印唐畫奘師圖意)。

(二)
久矣碧雲隔,嗟哉師妙緣。現觀果證道,乘願不違禪;阿含繼絕學(師晚歲篤弘阿含,)臺山足歲年。天風能作劇,吹我禮師前(師塔於臺山,餘欲朝臺不果)。

一九八四年歲甲子臘月上師生日
弟子達本拜稿時年七十有七。



十九、紀念海公上師

圓妙正法悲智傳無間
無倒勝解金剛決定意
摧魔除障無比威勇尊
生生不離永永求加被
前頌皈敬
海公灌頂根本上師
弟子以多生幸緣,得於金剛道場先後恭聆上師親講《基本三學》、《菩提道次第》、《現證莊嚴論》等寶典。上師悲心無量,辯才無礙。四聚歡喜信受,生大法樂。並獲上師親授大威德等殊勝灌頂,數見瑞象。親近侍側,時蒙教益,多獲加被。如一九五一年間病肺,中西醫藥未效,上師知我能畫,囑畫五臺山圖,擬成初稿,上師指示修正後繪成《五臺山圖》,上師甚為歡喜,隨手賜我松子糖說:「你喫了病就好了」,此後病果然就徐徐好轉,過一段時間再去攝片,竟病跡全無。上師言出決定,無比威力之加持若此。
上師講經,殷重嚴肅,慈悲無量,循循善誘,入理深談,如宣講《基本三學》等,時囑背誦,餘以精進不力,雖背誦不多,但亦獲益匪淺。如一九七九年怔忡病中,疑難憂患艱苦危急之時,忽憶《律海十門》中:「九者諸行不放逸,過去違犯如法悔,未來應理諦思行,現在刻刻正念知……」此頌竟顯現在目前,指出方向,驅除了病魔,上師法力鉤索,慈悲加被無盡若此。
上師對四眾弟子都慈悲關懷,教示語言,都是樸實認真,雖平常小事,都是合情合理,是非明朗,顯示了無倒勝解,身教言教,洞人心腑,例不勝舉。特別是對破法壞法,不如法的人事,即現大威大德之相,以維護正法正戒,驅魔除障之無比威勇。
上師宣講《現證莊嚴論》尤為莊重,為般若總持,以全論總綱為:「堅穩之自行,熾燃利他之心。」總攝大乘義,為學佛教終身標幟,上師無比恩德,在我們心中,生生不離,永遠懷念。
弟子朱泠記 甲子年陬月



二十、懷念能海上人

一九三三年,我於廈門鼓浪嶼日光巖,托閩南佛學耆宿周子秀居士啟發引導,皈依了佛教。但業障深重,日纏衣食,不遑也不知如何修持。在卅三年到卅六年間雖曾聽過經,灌過頂,也僅記幾個名詞,卻仍傍徨於魔境,無法解脫。
卅六年在南京,一日聽大超法師說:「最近將有大菩薩蒞臨,應候聽經……」他不稱法師而尊稱大菩薩,因心想必定是位活佛或哪位大喇嘛了,接著就見毗盧寺成立了法會籌備處,迎接未曾南下滬寧的能海上人。大殿以至寺旁諸處都加工裝飾,十分莊嚴,不減水陸道場模式。
還記得上人登壇開經這天,天氣大好,經壇早已人滿為患。大殿外貼的通報是寫「恭請能海大師講授《菩提道次第……》」。這是一部根據宗喀巴大師傳承的密法真諦,而為上人親造的弘著。四眾弟子一見,顧名思義,無不歡喜,只俟上人登座,普施甘霖。
當夜七時開講。上人登經殿,便萬頭攢動,瞻仰久已心慕的當代導師,也無不至誠歡喜念誦,如見莊嚴妙相,聲震八部。
上人宣講進行中,無一人打閑岔,閉目珠,惟恐不誠。最大特點,即無不眾口一辭的特點就是上人一口普通話,深入淺出,善巧比喻,甚至逗人發笑,笑中令聽眾回味,恍入就裏,悟解三味。如講到守戒之日:「不坐高廣大床,」師指出不是持戒當天不坐,乃借這時不坐而推進於他各戒。尤非執著行持,要圓融,要在利己中而更利人地想,則有效!正因為上人不
是就經講經,所以通俗易懂,大受四眾歡迎。
上面我說過,我皈依了幾年,並無一點進步。自聽了能海上人先後在南京、上海講授菩提道次第,我便大受啟發,可說有點精進。其中可以申述的是我理解並深切體驗了:「信佛就是要腳踏實地念佛,時時念、觀想念,利己又利人地念。」才能免於輪迴。
正因這樣,我一直感謝能海上人,念念不忘上人。當我一遇到不可解的困難時,我就想到能海上人。上人和我分手時,就給我說了這句話:「你遇到困難時,就想起這裏,(指當時的金剛道場)想起我們,(當時清定法師侍立在上人旁邊)」迄今快已十多年了,在夢中我也想到師父,念誦五字真言。某次,我與師談及,顧慮運動中難以通過。師曰:「能通過」結
果歷次運動,我均無影響,且常被提陞,是見師言無虛也。
南京道場圓滿,上人來上海主持丙子息災法會。法會因緣之勝,據一般老居士云:「雖不說絕後,也可說得上空前。」這句話就可見上人的殊勝法施了。
我跟隨上人來上海聽經並恭受菩薩戒。又受師父個別傳授大悲陀羅尼儀軌。在那時一個月中總的體驗是每一次法會,每次講經,覺得師父法相莊嚴。微現光照,令我等有輕安的感受。由是好像人我界限並不顯明,幾乎泯滅而化為一體了,一九四五年,我在甘肅蘭州大悲殿念大悲咒。觀想本師上人,便反映了以上體會。又正唯如此,我就總想起能海上人,遵
師囑念念往生。
文革中遇抄家,經書藏於壁櫥中。紅衛兵來問「此是什麼?」我曰:「壁櫃」,隨即打開,將經書一包,抱在手中,任抄壁櫃。結果喧赫而去,而手中經像一無損失。亦是師預言能通過之明證也。後發覺經上人親傳之大悲儀軌,失落不見,追尋無著,最後於八○年竟得之於箱底,無上法寶,失而復得,非大師之冥中加持乎?
上人感人之深,無時無處不因強調念佛而達到廣度眾生而遂宏願。如鬍子笏(瑞霖)居士之小孫,僅八歲。當時在丙子法會聽上師宣講,忽對乃祖涕泣道:「爺爺,人生苦痛,我要出家。」胡老居士立即答應。亦可見大師口燦蓮花,法乳溥濟之功。
最後,我總感到師父雖離開了我們,但他為我們指示了法門,留下了真諦法乳,伴隨我們在菩提道上前進。
應倪維泉居士之囑,恭書還記得起點點滴滴,以紀念親教師。以後再補充,廣宣上人之豐功偉績。
菩薩戒弟子馮定戡


廿一、海公上師業績簡頌

讚揚海公偉績豐 懿行碩德堪推頌
報國從戎立戰功 為民除害懲匪凶
捨俗出家修佛法 獻身佛門救世間
了悟宇宙人生秘 全在廣大佛法中
初次赴藏學密宗 經樂山又朝峨嵋
不畏艱險與遐荒 跋涉雪山忘生死
直達康定跑馬山 降巴格西作依止
勤奮修學經灌頂 邊學妙法邊講經
韓道尹疑不久留 再次入藏發大願
步行抵達金沙江 境愈困難志愈堅
途中晴雨多變化 幾度衣濕又吹幹
沿途夜夜橕帳蓬 大雪蓬塌壓身軀
河水冰凍赤足渡 雪滿山溝不辨路
溝中徧佈荊棘剌 剌入足心痛無比
破衣當被無蓋褥 山頂風尖入骨寒
赤足行久腳皮厚 趾長肉甲衣膏油
全身污垢虱子滿 夜間猛獸嚎四週
近旬不見人煙繞 備足乾糧自背負
求法之苦難描述 千辛萬苦抵拉薩
傳承康薩仁波卿 背水掃地雜務勤
喇嘛欣諾傳密法 長隨五年得傳承
籌資跋涉返祖國 途中飢渴暈倒地
藏民攜水供飲料 甦醒再走患吐瀉
腹痛難忍仍禮拜 講經譯著不稍暇
晝夜不停三十年 不辭辛勞譯儀規
修建寺廟與塔院 創立修行六道場
漢族黃密先例創 顯密圓融通三藏
十年動亂受折磨 視若等閑不怨尤
道心堅韌傳正法 愛國愛教勤勞著
文革風暴打擊重 弘法大願難為繼
上師自嘆世緣盡 決心離世端坐逝
說走就走真道力 道場法流正傳續
一生弘法利眾生 提倡戒律振僧綱
發願溝通佛教學 多待佛子繼遺志
各國論著譯漢字 漢藏經論譯外文
諄諄教導應記取 學術交流作貢獻
顯密十德堪敬佩 宗師道風千古頌

丙寅年仲夏 三寶弟子李鴻敬撰



廿二、憶海公上師教誨我們 發揚佛教的優良傳統

我國佛教徒,為了解決衣食住處問題,曾有不少高僧大德,提倡亦農亦禪的生活方式。最突出的代表人物,如百丈、懷海和溈山靈祜等,都非常重視農業和林業等生產勞動,我們的海公上師更為突出。他老人家經常教誡我們,要發揚祖師、一日不作、一日不食的優良傳統、自成都近慈寺開創以來,便采取了農禪併舉,便體現了馬祖、百丈自耕自食的精神。
解放後,即一九五○年,上師為了貫徹黨的自食其力政策,叫我們去綿竹縣漢旺鄉雲霧寺植樹造林,開荒種地,為國家創造財富。遵照這一教誨,由金剛院的上座有、融空、先學、請佛、興法和方雲師先到,其後還有近慈寺加行堂,學戒堂甚至學事堂的僧人,亦到雲霧寺、植樹種地。一九五一年上師也到雲霧寺,一面講授教法、安居結夏,一面寫講義率眾植地造林,開荒種地,並親到山坡上來鼓勵大家,講述造林的重要意義。為了森林不受破壞,還派一位善於武術的隆吉師負責看守山林,在他認真的護理下,避免了亂砍亂伐現象,這對發展社會經濟,有著極其重要的意義。
「莊嚴國上,利樂有情」這是佛陀的教導。一九五三年,上師率眾到五臺,接受了久已失修的清涼橋吉祥寺,節衣縮食,銖積寸纍。一面修復寺廟,一面美化環境。遵照上師的教誡勞動學修兩不誤,弟子們翻山越嶺,到西臺山下的成果庵去抬木料,修復殿宇,一邊走一邊默誦每天必修的儀軌。五臺是文殊菩薩的道場,但在日本帝國主義佔領時期,山上梵宇琳
宮和翠綠的林海,累遭破壞、名山勝景變得面貌全非,為了莊嚴五臺山,從一九五三年至一九五六年,上師率眾大量種植松樹,弟子們不辭勞苦到十九里外的森林中移植幼苗,後來又到山西省林業局領來大量松樹種子,播種於山上。僧眾們不僅把清涼橋的前後左右的荒山都種上了樹。還跑到方圓十九里的荒山上植樹造林。我一別五臺山已有二十餘年,清涼橋可能變成了群峰翠綠,名不虛傳的清涼橋勝景了。
不僅植樹造林,師還給大家建立起畜牧業組,要僧眾植樹造林,種地和搞好三項工作,以達到生活自給,不用國家補助。我們上師雖然同我們永別了,但他老人家對我們的教授教誡,時時刻刻都還是銘記在心。願他老人家發揚佛教優良傳統、莊嚴國土、利樂有情的精神永垂不朽。
一九八六年 弟子馬慶雲



廿三、紀念能海上師一百十週年誕辰
我的緬懷

海公上師赴藏學密法,深得藏傳佛教宗喀巴大師及諸大德密傳,對黃教教法造詣很深,精研透澈。回內地弘揚密宗,鼎盛一時。佛教從唐朝南禪宗興旺之際,直至而今,廣修禪法,各大寺廟,禪師大德,證得明心見性者層出無窮。近數十年,藏傳密宗在內地頗為盛行。海公上師在成都外南近慈寺創建密宗第一金剛道場。當時七眾弟子云集上師座下,聆聽上師講經說法,修持密法,普渡眾生。每有大型佛事、傳菩薩戒及密宗灌頂大法,佛事博大,殿宇輝煌,油燈千盞,水杯無限,鮮花遍殿堂、果品糕點滿具盤,燈光四射,映照出另外人間佛剎、香燭繚鐃,鈴鼓聲鈞,誦經梵音響徹雲霄。顯現出金科曼茶那莊嚴之妙境。眾弟子稽首禮拜,皆得大日如來密乘教法之加持,領悟人生妙趣,識宇宙之真諦。如此殊妙勝境非大乘
密法不可得知也。
我昔日家母信佛教。家母感到人間苦多,社會繁雜,爾虞我詐的舊社會,難以生存,萌生離俗出世、歸依佛門求得解脫之念。時年我十歲左右,隨著家母的信仰我也隨之而同化。在我幼小的心中也感到舊社會之惡劣、人欺壓人,人喫人的現象時時有之,而對舊社會不理解,產生嫉惡憤世,想跳出人間大火坑。家母領我去近慈寺見到海公上師,慈顏容貌莊嚴無比。而生出家之想、又得上師開導更增加了我出家的信念,特別是幼小出家感到難能可貴。家母也極贊同我學佛。許多因緣由於我善根初發,成為佛門弟子一員。但是,在上師教化眾生時,我最難忘有二三事,現回憶如下:其一:我小時人靈巧,初到近慈寺,正遇上師雲集眾弟子在大威德殿講經說法。我也隨同大眾坐在左邊。因為左邊是男居士坐處,我的側面同坐一位老居士姓周,同我是家門。在聽經前,有一段誦經過程,當誦到須彌供時,有一種手印,叫須彌供手印,我見側面的老居士做此手印,我一看就會做了。此居士甚讚我之靈巧聰明。有心問及我的情況後,善言勸我回家讀書,並言,他能出力幫助我讀書一事。此事上師知道了,阻止了這位好心居土的想法。並說:不要斷我的發心善根。此話語雖短其意深長。因為,每人善念如若受到其它因緣阻止,就失去了一種萌發善心的機會。時過境遷,不免另生出其他不可想像事情。要再出家就難了,如若聽了老居士的話,豈不斷了我初發善心的機緣,又踏上人間受苦之路。初到廟中,受到上師親切關照,派師父管我喫和住。愍我幼年入廟,離母別家、特別的像慈母愛子一樣,關心我,照看我。怕我凍,叫侍者師父賜給我一床小墊褥,此墊褥是上師從西藏學成迴川,跟隨上師數年很有價值意義的物品,同時,也是上師學法修定常坐的座具,很有加持力。我愛之如命,此褥隨我二十多年。特別是我離開上師後,見此物就引起我懷念。思物時,就好像看見上師慈容坐在自己面前,用手摸我頭頂作加持。
其二:上師對青年人,最為愛護,寄期望於青年人,因為,弘揚佛法,要後繼有人。上師在近慈寺創辦沙彌堂、譯經院。沙彌堂是如我一類的小人,年不滿拾叁週歲。宗旨是培養佛學人材。如同當時的重慶漢藏教理院,均為佛門的專門學院。沙彌堂每天主要時間是讀經書,包括佛教理論書籍。也就是大乘各種論藏,如俱舍論,中觀論等。早晚誦經。在沙彌堂
求學的沙彌鼎盛之時,有八十多人,都是四川各寺院各小廟送來學法的,我住沙彌堂數年,背誦的書有沙彌戒、定道資糧、菩提道次第、俱舍論、現證莊嚴論、中觀論、唯識論,因明論等佛教理論書籍。使我對佛學有一定的理解。上師創建沙彌堂,費盡心血建譯經院,新修房屋,喫、住,教均有人管理,體現了上師的大慈大悲,對待沙彌如同自己的子女一樣的倍加愛護教養。小沙彌在沙彌堂亦同寺內大師父一樣,過午不食,上師意識到沙彌年幼,過午不食,沙彌受不了要餓,派侍者師父送點心到沙彌堂,散給小沙彌喫,不讓正當發育的沙彌身體受到影響。沙彌堂的眾沙彌在上師的護祜下茁壯成長。後來譯經院建成,我又住進譯經院學藏文。
事之三:我在五六年中又有幸見著上師。在未見之前自己很有顧慮,怕見上師被指責受呵斥,自己感到慚愧。而見著上師後,上師仍是從前一樣,慈祥和藹、容光笑面的向我說:要自己已種下的善根不要斷,信仰佛法之念不要丟。談到一切世間法就是如此。所謂佛法住世間,不離世間覺,離世求菩提,尤如覓兔角。又言:為出生死路,隨緣度春秋。這種隨緣而安的高尚境界,是超出一般常人的思想意識,也恰去掉我凡夫俗子顧慮之念。上師是有修證的大德,他悲愍眾生,慈悲觀照諸弟子。不會因弟子形相改變,而棄去不管。反而體現出上師對一切眾生不生分別相,怨親平等,無德無怨的真空妙境。這點凡是受過上師教誨的弟子們均能感覺到這種殊恩。誰知,這次分別竟成為永別了。我從此就未再見上師了。六八年時,猛然驚聞,上師在五臺山圓寂。這種噩耗來臨,真感到大地震動,日月無光。我們失去了導師,又誰能來拯救迷途的羔羊、指導眾生渡迷識津。事後知此事出在上師的徒弟中,所謂的:師父引進門,修行在各人。悲乎!這僧人身出家心未出家;雖著僧衣,卻沽名釣譽,不遵師敬師、反而毀師,罪業深重,犯此五無間罪,遭到眾信徒們的棄唾,罪所不容。上
師離我們去了。我們失去了慈祥的上師,眾弟子們感到無比的悲痛!!值此末法世際,眾生盼望上師講經說法,救渡眾生。而今上師去了。如再要聆聽上師的法聲,是不可能的。但是我們還期盼能有這一天。
上師是以應化身來世,非一般常人,他老人不畏生死,來去自由,證悟空性,無相無願。領受到常、樂、我、淨涅槃之三昧。乘虛空而宇化,達到光吞萬象,靈光獨耀的境界,證得佛法真諦。如此大師何懼死乎!當因緣盡時,自己安然去之。而我們眾生信徒甚為惋惜!惋惜!
上師的五蘊身去了。而他的法身法音是永存的。上師的音容笑貌永遠留存在眾弟子意識中。上師善辯善說,因人施教。記一次上師在客堂同川大的學生辯論,對答如流,最後眾學生默默無言自去。上師陞座說法。義理深刻,比喻恰當。眾弟子聽法旨能領會,文化層次高的受法喜歡,文化低的聽法也有感受。聽經的人聚精會神,靜靜無聲,能各自領會其中法
理的殊妙深義。如此多功多德的上師真是舉世無雙。
我們懷念海公上師,要遵重他老人的遺教,去惡向善,時刻警惕十惡業的侵犯。防身攝心,從戒定慧入手。觀十二因緣為根,知苦思斷集為本,修八正道,三十七助道六波羅蜜為用,以大乘菩薩道為宗旨,廣濟有情,普度眾生,覺知真見,跳出人生苦海。放捨身心,離妄歸真。使自己的靈明覺知及思維意識進入佛的光明勝境。出生入死,永離三界,脫塵超凡。
我們想上師,想他老人慈容笑貌。思他老人的德行。捨己為人,拯救眾生、悲愍度化,弘法利生。怨親平等。創辦密乘道場。培養學佛人材,為佛法,為密乘啟教化之門。喚醒眾生,入佛門之道。海公上師您老人永遠永遠的活在我們信徒們的心中!!

一九九六年九月十日 原近慈寺佛弟子法名昌采寫 現名周滌民



廿四、海公上師永遠指引著我們前進

海公上師是現代愛國愛救的黃密上師。他的愛國愛教思想永遠鼓舞著我們奮勇前進。
海公上師是十分愛國的。他的棄學從軍,就是為了祖國。後來感到希望不大,就轉入佛門,發願用佛法的智慧,來挽回人心,拯救國家。他在近慈寺創辦「金剛道場」,前面冠以「護國」二字,就是要把道場中一切功德,都以迴向祖國和人民。我們要牢記「護國」二字,從精神上和物質上來支援國家的建設。
愛教方面就更深入細緻了。海公上師的一言一行,都是我們的楷模,我們要隨時隨地弘揚海公上師的崇高思想和嘉言懿行,使師兄弟們都能以海公上師的榜樣勉勵自己。有些勤於自修的師兄們,有時不大願意為道場辦事,我們舉了海公上師為了救人暫停講經的例子,他們就高興地出來,為道場解決了重要問題。事例甚多,不勝具述。
此外,我們上海金剛道場的弟子們,在海公上師的加持下,做了一些工作,不足之處,敬請指正:
一、編寫海公上師傳。在清定上師的鼓勵和幫助下,編寫了《能海上師傳》,但因素材不足,希身歷其境者,多多補充。
二、根據清公指示,編輯出版《能海上師全集》。第一冊《戒定慧基本三學》,八六年出版後,又再版數次。但感進度太慢,必須努力趕上。今年決定出版第二冊《戒定慧基本三學講錄》,內容有:菩提道次第科頌講記、結戒十義講錄、定道資糧頌講錄、舍利弗阿毗曇定品學記講錄、四禪修法和慧行刻意講錄。以及第三冊《教理初基》,內容有:皈依三寶始終學修攝要頌、附倪正和居士的「淺解」、寶相贊、行願品頌解、普門品題解、華嚴經十無盡藏品講義、和菩提道次第心論二卷。以上都由陳同生居士煞費苦心與洪迪昌居士共同校對。
三、編輯出版清定上師文集。清定上師的講經錄音磁帶,數量很多,但我們工作跟不上。近年收集到清公上師在五十年代所講《菩提道次第科頌》講稿,又根據錄音,錄寫出清公上師的《定道資糧頌講義》等,均可整理付印。
四、由於海公上師所譯大威德圓成次第,比較深奧難懂,根據清公上師指示,進行淺譯。九三年請中國藏語系高級佛學院聯波活佛具體指導、合作淺譯。其實先由聯波活佛口譯、倪維泉筆受。再由倪逐句校核,最後經聯佛認可。今已全部完成,可以付印。
五、九○年夏金剛道場同學共同學習了海公上師的《菩薩戒集頌》,秋請清公上師傳授瑜伽虛空藏菩薩戒,年底起建立了每月誦戒制度。但是《集頌》是便於背誦記憶的,具體的戒條如何,就不清楚。鄭頌英、徐恒志、倪維泉三居士根據《瑜伽師地論》和《虛空藏菩薩經》,編輯了《瑜伽虛空藏菩薩戒本及誦儀》,經清公上師審定作序,於九四年出版。今年根據海公上師「並令先讀虛空藏」的指示,即將出版「虛空藏菩薩經」。
六、英譯海公名著。海公上師的《菩提道次第科頌》一生講了數十次,在教友中獲益極大。今已將原著,譯成英文。一部份承佛陀教育基金會捐款,贈送海內外。以後若有因緣,再加淺解,更易明瞭。
七、編集「現證莊嚴論清涼記」。海公上師於五臺山講現證莊嚴論,由隆蓮法師記錄,丁鎮圭居士根據記錄,分段與獅子賢菩薩疏相配合,使讀者易於理解。
八、陳同生居士抄清、校對、出版了孫景風居士所譯《中有教授聽聞解脫密法》,受到讀者歡迎。
九、文殊五字真言中「十地頌」和「二十空偈」,較難理解。倪居士找到大般若經中如來親口所講的解釋,擬與偈頌對照發表。另擬「淺解」,更加通俗。
十、關於「生命問題」的研究,一九五四年能海上師在五臺山曾指為「異軍突起」。倪居士等從英文譯述了「國外輪迴實例」和「輪迴轉世的科學確證」等尚未出版。今年要出《藏傳佛教中的生死與中陰》一書。原系藏文由英譯而漢譯。再請聯波活佛據藏文原著校正。可供對生命問題有興趣者的參考。
其他,由於鄭頌英等居士的倡議,出版了不少密乘書籍,如《密宗法義精要》、《宗喀巴大師應化因緣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