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佛學史分期略說講記
智敏上師 講授
多寶講寺
<內部學習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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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 錄
第一講
我們這個書《印度佛學史分期略說》,這是爲了講《俱舍》之前,先提供一些必要的知識,《俱舍》的時代背景跟當時的主要思潮,還有一些歷史方面的資料。這個學了之後,對我們學《俱舍》有一定的幫助。那麼我們說《俱舍》,為什麼要學這部《俱舍》?它的重心在哪裡?這個,一定要自己認清,資料方面,便於有的時候提供參考。歷史上的很多問題,它爲什麽產生的?都是在一定情況之下產生的。部派之間有一些不同的觀點,尤其是《俱舍》的最後一品,最後一品就是在最後一卷,就是破執我品,這一品全部是針對犢子部的“不可說我”,這一個來展開的辯論。那麼在頌裡邊把這一品是略掉了,那麼在長行裡邊,有30卷的《八千頌》(註:《阿毗達摩俱舍論》),那是有些針對犢子部的觀點來批判。那麼我們現在就參照這一個文《印度佛學史分期略說》,把那些講一下。
現在我們先看緒言——“釋迦佛應世時代印度之宗教學說思潮”。那就是說,要講這個佛教,在佛教還沒有開始之前,印度的那個時候,它們的一些宗教和哲學的思想,都要把它略略地講一下。“遠在公元前兩千年左右,雅利安人侵入印度,戰敗了原住印度北部和中部的達羅維萘人”,這個字,是中間那個告示的示字要出頭的,因為現在的鉛字上沒有這個字,把它代替一下,它的音是荼,就是目前的達羅維荼。那麼他們是原來在印度住的一個民族,“將他們趕向南方,雅利安人信奉的是婆羅門教,那是根據四吠陀經而來的一貫思想和信仰。”這個我們說,佛教的起源,比基督教要早,基督教到現在一千九百多年,佛教二千五百多年。佛教的開始到現在兩千五百多年了,那麼有些地方說,兩千九百多年,那麼釋迦佛應世的是哪一年呢?若要照2900年算,…………那麼若是照2500年的說法,也是2600年左右。
釋迦佛在應世之前,那時印度的一些哲學思想。我們先說印度的種族,有些少數民族的,他們是多種族民族。我們先說主要的兩個。一個是原先已經安住在印度的,基本也是外來的,但是他們來得早,已經在印度生活了,就是達羅維荼,在北部中部。那麼後來呢,在公元前2000多年以前的時候,雅利安人,一般說是中亞細亞來的。但是據一般的考證,他們是歐洲人,不是亞洲人。所以說我們看現在的印度人,高鼻子,…………那麼眼睛、鼻子及皮膚顏色跟現在的歐洲人相似。但是他們生活形式,因為在印度生活時間久了,…………。那麼將他們原來的那些達羅維荼人趕到南方之後,這個印度北部中部,他們佔領了。而他們這個民族信仰婆羅門教,但是婆羅門教的教義主要依據的是四吠陀經,他們裡邊的思想都是根據吠陀經來的。
那麼什麼叫吠陀經?我們可以參考一下,這個聖嚴法師《印度佛教史》,第七頁,四吠陀。我們先說,“吠陀”,這兩個字是印度話,吠陀是什麼意思?吠陀是“明”的意思,光明的“明”,明的意思,吠陀論就是明論,就是什麼?講明各式各樣的事情的道理,明白這些道理,明諸事實叫“明”,那麼吠陀論就是明論,講明一切世界宇宙的這些道理的、真理的——明。當然他們的所謂真理呢,在佛教看來不是究竟的真理。那麼所以說,吠陀論就是明論。那麼在古代的雅利安族他們創立婆羅門教,這個吠陀有四個,四個吠陀經,分成四類,現在我們書上看一看。
第一個是梨俱吠陀,這個“梨俱吠陀”是印度話,翻成漢語,是“贊頌明論”(稱贊的贊,頌揚的頌,就《俱舍》頌子的那個頌,贊頌明論),它裡邊都是很多的贊的、頌的歌,就是贊頌的、祈禱的意思,那些頌子,那麼它們,我們看書上,含有1017篇,很多,這是收集來的,他們民族裡邊很多的那些詩歌之類的東西,收集了1017篇,這是第一個吠陀。各式各樣的民間裡收集來的稱頌贊禮之類的東西,其中是十分之一是關於一般世間世俗的,十分之九是宗教信仰的,“尤以《禮敬太陽神歌》為最重要,乃為婆羅門僧侶朝夕禱頌的一首”,是最重要的。“其內容成立的時代不一”,各式各樣的,1017篇,他們是收集攏來的,內容什麼時候成立的?不是同一時期的,最遲的公元前一千年編集而成。大概我們說,這個中間都是贊嘆自然的一些太陽、風、雲、月亮、水、火,等等那些。還有一種,他們相信,道德上做好事有好報,做壞事要受到神的懲罰等等,這一類的信仰。“此一吠陀乃為考察雅利安人最古狀態的唯一資料”。
第二種,就是叫沙磨吠陀,翻成我們中國話,就是歌詠明論(唱歌的歌,言詠的詠,就是言字旁一個永遠的永、永久的永,言字旁的詠,歌詠的詠)。他們這是在祭祀的時候唱的那些頌,還有的時候配的音樂,它們是宗教儀式上用的。那麼我們看,“計收聖歌有1549首”,那是很多了,祭祀的時候詠唱的贊頌。
第三種,叫夜柔吠陀,這用我們漢語說,是祭祠明論,真的祭祠明論了(祭,是祭祖的祭,祠,是祠天的祠,示旁一個公司的司,衣旁少一點)。祭祠明論。他的祭祀怎麼樣子做法,就是祭祀的時候有專門的儀式等等,這些都在這個吠陀裡邊。
第四個吠陀是阿闍婆吠陀,這個翻成漢話是禳災明論,禳就是消除的意思,禳除災害,這個明論。那麼這個都是他們民族裡邊世俗上流傳的一些咒,巫術等等之類,可以去災的、祛鬼的等等,這一些。一共這麼四種吠陀。我們看看書。它說:“此系雅利安人與印度原居民族接觸之後,吸收其若干信仰的要素後集成,故其多屬神咒,多為控制鬼神之法,僅少數為歌頌上帝之詩……”,就是這一類。他們主要是禳災,就是消災這些。
那麼這樣子,他們相信的吠陀大概是這麼四種的吠陀的論。
而這個吠陀明論裡邊,他們的教義裡邊重要的一點是什麼呢?規定了把他們的老百姓,他們的人民,分作四等。他們規定了專門搞祭祀的——因為這個祭祀的很繁瑣,他們的贊頌又很多,你沒有專門的人搞,搞不下來,那麼專門管這個、職業化的人叫婆羅門。那麼這些人,就是專門做祭祀的那些婆羅門是最高的階級,他們的身份是至高無上的。他們這個教義裡邊就說,婆羅門是最高的。因為他們的吠陀教裡邊怎麼說?他們的最高的神,也是宇宙的真理,人的話就是梵,那麼假使從哲學上邊就是宇宙的真理、本體,那就是梵,他創造了人,怎麼創造的?他說婆羅門是頭頂生的;那麼,第二種剎帝利是貴族,就是王族了,他們從肩上生的;吠舍就是做農商的那些老百姓,從肚子裡生的;而這個首陀羅呢?奴僕,足下生出。所以這個,從這個教義上就判定了這四個階級的高矮的不同。“於是印度社會出現了四種階級。”
那就是說,印度的階級和婆羅門的教義是對應的。那麼,這個所謂的首陀羅就是他們所征服的達羅維荼族的那些民族,是最下賤的,是奴隸。那麼他們自己雅利安民族分了三種,專門搞祭祀的,就是僧侶之類的,他們是最高等的婆羅門;那麼做國王的、大臣的,那一些貴族的,王族的,就是剎帝利族,管政治的;那麼一些老百姓,農商的是吠舍,這都是他們的民族。至於說被征服的那些達羅維荼族人就是首陀羅是最下賤的。最下賤的,他們下賤到怎麼樣子的程度呢?就是說,假使一個婆羅門或者剎帝利在走路的時候,一個首陀羅走路不當心,把他們的影子踩一腳,就要被殺頭。所以他們這個階級的界限是非常之嚴格。
不要說古代如此,就是一直到——我們說在二次大戰的時候,他們還是那麼嚴格,就是說婆羅門教他們的寺院不準首陀羅進去。記得有這麼一個公案,那時候報上登載的。那時候印度的革命的領袖是甘地,大家都知道,因為他要提倡四姓平等,要一律平等;而婆羅門教裡邊就是保守的那些教主呢,堅持他們的教義,他們的寺院裡邊就不準那些首陀羅進去,那麼甘地,他也是革命領袖,很有威信,他為了爭取這個事情,他就絕食,不吃飯。但是他不吃飯,那麼引起整個印度的震動了,那是他們的革命領袖,假使餓死了,不得了。那就震動起來了,那個婆羅門教主他也感到壓力很大,如果他放棄了本身的原則呢,他就是他自己對他宗教上的信仰有虧;如果他堅持他的原則,那麼老百姓對甘地威信很高,對他壓力也很大,他也照樣來一個絕食,他也表示不吃飯。那麼這樣子頂下去了。
但是甘地他卻有一個特別的本領。他因為搞革命鬥爭,他是不流血的鬥爭,總是碰到一些事情——那個時候印度是英國人統治的,是殖民地,他為了搞獨立,他經常跟英國人鬥爭,他用的方式,不流血的,不是用戰爭的方式,他就是到處去絕食,一個要求不能達到的時候,他就不吃飯,不吃飯,整個印度轟動了,給英國人壓力很大,只好跟他談判了,和談。那麼這次甘地針對的是婆羅門主教,這個婆羅門主教沒有辦法之下,他也就絕食。這樣子兩個人大家絕食,頂在那裡,這個形勢很緊張。結果因為甘地絕食的本領很大,兩個星期不吃飯,他都活得下去。而那個婆羅門主教卻不行了,他餓死了,那麼這個鬥爭的結果,是甘地勝利了,後來就開放了……。所以這個婆羅門主教不要說當時,在現在二十世紀還是那麼嚴格,那可想的,當時的階級的嚴格是不得了的。
那麼下邊我們說,他們裡邊的四個階級分了四種。
第一種是婆羅門,他們專門是搞祭祀的,“是世襲神職的祭司階級”。專門搞宗教儀式的,他們是僧侶。但是他們這個僧侶卻不是像我們的和尚一樣,從小出家,一直到死。他們的婆羅門,因為他們這個種姓要延續下去,他們是這樣子的——婆羅門的教義規定是這樣子:這個婆羅門種族的小孩生下之後,當然,天然他是最高的階級,他七歲的時候開始,在家裡學那些學問,那麼這是唯一的知識分子,他們中間的教學都是婆羅門種的。七歲學到十五歲,那麼要出外邊去參訪了,一直參訪、學,學到什麼時候?四十歲以後,回家。回家之後成家,娶女人養孩子。這是因為他們希望他們的種族不要斷掉,這樣子,為了子女。一般到五十歲以後,到山林裡邊學道去了,這是婆羅門生活的情況。他們是規定這樣子,七歲開始在家裡學習學問,十五歲到處遊方參學,四十歲回來,成家,五十歲到山林去修行了。那麼這個是他們生活的方式。這是第一種,婆羅門。
第二種,剎帝利,也是世襲的,他的父親是做官的,孩子還做官。“世襲掌領軍政大權的王族階級”,他們掌握軍事、政治權力的,非要剎帝利種不可,那麼世襲的:國王的孩子將來還是做國王,大臣的孩子將來會接他父親的位。
第三種,吠舍,“從事工農生產及營商等業的雅利安人”,也是他們本族的人,但是他們做的是工、農、商這一類的,這是他們認為是比較低一點的。
第四種,首陀羅,那就是“被征服的達羅維荼人,是最下層的賤民或奴隸”。
我們翻到這本書的第八頁,我們也可以參考。它那裡也有四個階級:第一種是婆羅門;第二種剎帝利,“王者階級的武士族”,那個時候做國王什麼,都要有會武藝,武士,“對內的統治”,“對外的抗禦”敵人,所以這些會武的那些種姓都是,有武藝的是。他們父親教孩子,也不傳外的,所以說他們這個武藝就是他們壟斷的,他們就可以做王族,可以做大臣;那麼其他的,吠舍,就是雅利安人除了祭祀搞宗教的,搞政治的之外,農工商這一類的人,就是第三個階級;首陀羅就是以前的達羅維荼人。那麼這個,我們大概看一看就行了。那麼這是釋迦牟尼佛出世的時候印度社會上的情況。
“到釋迦佛時代,(公元前第六世紀至五世紀)”,那是比耶穌他們要早得多了。“剎帝利王族對婆羅門的特權與專橫,表示不滿,支持各種非婆羅門思想,形成了一股反吠陀的思潮,產生了代表各種不同階級利益的六派哲學。”
…………
(1B)本來是,一開始的三個種姓,他們自己也是雅利安人,實際上是貴族的,他們因為政治力量很大,他們就跟以前的婆羅門的那些很專橫的那些思想不太滿意。他們就支持了一些其他的反婆羅門的思想,那些學者、哲學家、甚至是藝術家,這個時候,就在社會上形成了一股反吠陀、就是反婆羅門教的思潮。因為我們說,在這裡婆羅門教統治了印度的社會很久之後,因為他們時間久了,產生一定流弊,大家不滿的情緒都直接體現出來了。那麼這個時候,那些學者、宗教家、哲學家,都有一些反吠陀的思想,產生了各式各樣的哲學、宗教,歸納起來,就是六種哲學,六派哲學。就是代表那些非婆羅門階級的利益的哲學。那就是在釋迦牟尼佛出世之前,印度的思想已經從婆羅門的吠陀思想解放出來,正在產生新的力量,針對婆羅門的吠陀思想的哲學家、宗教家很多,那麼這六派都是很有名的,我們看一看。這些思想,書上記得大同小異,有的時候名字不一樣,有的時候內容倒一下,這個,大概你們知道是這麼一個事就可以了。
第一個,阿耆多派,他們這一派的學說,“認為人和世界都由地水火風四大原素合成”,這是四大。這個他們“四大”的概念,他們印度的哲學裡邊已經早有了。他們認為人和整個宇宙都是地水火風合攏來的,那麼這個理論佛教裡也有,我們身上骨頭等等是地,……涕、鼻涕、小便等等是水,煖氣是火,運動是風,他們認為就是這些就完了,這是他們的思想。那麼這是唯物論的思想——一切事物都是物質構成的。“他們否認靈魂”,他們不相信有靈魂,這個思想就是反吠陀的,吠陀他們認為人死掉之後有靈魂,通過祭祀可以昇天;他們說沒有的,只有物質。“反對吠陀的祭祀”,他們不講祭祀的——既然沒有靈魂,祭什麼祀?因為當時婆羅門祭祀,專門有他們自己的儀式,很繁瑣的儀式,很繁瑣的歌、頌,那些東西,他們認為這都是不需要的,認為人死了之後,就是地水火風又化成地水火風了,什麼都沒有了,這是現在一般世間上的普遍思想。“以求得現世快樂為人生之目的”,既然後世是沒有的,那這輩子養下來儘量地快樂享受了,你不享受、這輩子來幹什麽?這一派哲學,“排斥一切嚴肅的倫理觀念。”那麼就倫理道德的觀念都不要了,你只要享受好了。這個是就像現在的一般的人的思想,就是那種庸俗的思想。“是後來順世外道的先驅。”後來印度有個很有名的順世外道,是他們開的先端,以後就是根據這個思想產生的。這是第一派。
第二派,散惹夷派。“是一種直觀主義學派”,直觀主義就是說,我們的思想,直接觀察對象,不要經過思考推論的,邏輯的,“對一切問題都不作決定說”,有些問題他們都不做一定的解釋,一定的説法。為什麼作不決定說呢?有一定原因的。“他們主張哲學辯論不可能得到決定性的解答和知識”,他們主張真正的真理是從直觀來的,是直觀的,有一點點像我們的佛教的無分別的那個説法,但那原理就差的遠了。它就是不經思考,直接觀察對象,用這個直覺的方法來得到真理。所以說用推論的哲學的辯論、邏輯等等,他們說這不可能得到真正的智慧的,也不可能得到直覺證明的。所以,不喜歡這個辯論,辯論,一辯嘛之後就要爭論,“認為容易引起口角和肝火”,這樣子會引起煩惱的,“擾亂心的平靜。為了應付爭論,他們發展一種系統的詭辯技術”。你說這樣,他說那樣,你說那個,他說這個……,這麼一套搞詭辯的方式。所以說,……散惹夷派。他們回答問題呢,假使你問他:“一切法到底有相還是無相呢?”你說:“一切法有相吧?”他說:“沒有。”你要說:“那沒有相吧?”他說:“不,有。”他反正給你來一個……。
…………(此處缺漏)
第三,末伽梨派,……“此是邪命外道之祖,乃定命論者。主無業報,無父母生身,一切修行皆屬空無用。只要經八百四千萬大劫,不論智愚,都得解脫,此派在佛世,極有勢力。”
…………(此處缺漏)
一想到造惡的昇天,造善的下地獄,他也很不明白。既是造善的,他為什麼下地獄?他過去世造的罪還在,需要先受,那麼他這輩子造的善將來還是可以受,那麼他只看到一點點,看到這一世造善,下一輩子是下地獄,認為造善是沒有用的,否定掉了。所以說,不能說他沒有通,也不能說他沒有觀察到世間上的一些現象的真實的情況,但是局限性,這些沒有把整個的看到,錯了,最後,斷空去了。所以說,他們怎樣子說呢?他們說眾生的報,苦報與樂報,不是靠你的修善、修惡可以得來的,這是自然定下來的,不可改的,也不要去問他什麼原因,是天然如此,這是定命論。這是這麼一派。
下邊,第四派,不蘭迦葉派。它的學說與第三派(末伽梨派)差不多的,它也否定善惡業報,提倡沒有作用的——你造善造惡沒有用的,它認為一切法是斷滅性空。這個,斷滅空。我們佛教的空——緣起空,一切法都各有各的緣起。它就是斷滅,一切法,什麼都沒有。那麼,所以說從這個一切斷滅空的出發,否定了君臣父子忠孝倫理,全部否定了,道德因果也不要了,那麼幹什麼?就儘量去縱欲。這是對倫理,也就是對我們人間的一些倫理學的懷疑論者、否定倫理論。這些人,作用極壞。
第五種,波浮陀派。他們也是有點唯物主義的思想的。他們認為人是七種原素構成的,哪七種?地水火風樂苦命。人的因素——地水火風,假使你這個身體決定是地水火風造的,那麼裡邊,它裡邊,這個人一輩子有樂有苦,決定還有個命的。這七個是人的因素,這七個原素合攏來就是一個人;假使分散了,就是死亡。原素分散了,宇宙裡還存在,這是宇宙的根本,不會消失的。那麼人,原素聚了,就出現;原素分開了,就消滅。這些也是,主要是,地水火風苦樂命,都是物的思想,屬於唯物主義思想有一點。他們也是否定人的行為能產生作用——造善造惡,都產生不了什麼效果,就是全靠這些因緣,湊攏來了就這麼一回事,造善造惡都產生不了什麼用。這是一派,這是一種邪見。
第六個,尼乾子派,他這個,比較他們高明一點:“他們認為生命不得解脫,是由業、漏、縛” ,這個跟佛教有點相近了。業,就是造的業,漏是煩惱,縛就是它把你束縛起來了,因此就需要遮、滅、解脫,要把那些業、漏、縛,遮掉、滅掉,最後得到解脫。這樣子以消滅業,把業消掉之後,當然他們的苦果就不會受了。“他們認為業報太重” ,因為看到世間上受苦的苦難是不少不少的,所以說認為這個世界是一個苦難的世界,這個業報很重,苦難的原因是業報,他們也知道這一點,他們認為:“怎麽樣子解脫呢?”業報受完就解脫了嘛!所以他們盡量要把那個苦受完。拼命地修苦行,那麼思想理論這樣子,實踐方面,就是說,修極端的苦行,精進的苦行,额外的苦行。就是印度的那些苦行外道,我們在佛經上經常看到。他們“嚴禁祭祀”,他們是反對婆羅門的祭祀,認為受苦受樂是他們的業決定的,不是靠你祭天就有得生天;你不祭天,對天不恭敬心就下地獄,不是那麼回事,這是反婆羅門思想。那麼因為祭祀裡邊要殺很多的豬羊,甚至於殺人來祭,所以他們是絕對是反對祭祀。因爲,他們要守不殺生,他們不主張殺生的。這是他們的特色,這個跟佛教有一點相近。但是他們因為不能夠徹底明瞭業果的關係,認為業果主要是把苦受完了,就可以解脫的,這是他們搞錯的。所以他們經常修苦行。
那麼苦行外道,我們在佛經裡邊看到很多,有的是持的雞戒,他跟雞一樣,因為他們看到雞,這一輩子死掉了,生天了,他們也很好,解脫了,“跟雞一樣受苦,就會解脫。”他們就跟雞一樣,一個腳站起,頭朝太陽,太陽從東方昇起來慢慢到朝西方去,他們一天就這樣站著,臉朝著太陽跑,以為這樣子跟雞一樣,將來能生天。還有持牛戒的,他們就是跟牛一樣,喝水吃草,不吃飯,他們辛辛苦苦地這樣子搞,認為跟牛一樣,把苦受完了就可以解脫的。這些都是錯見。佛在世的時候,有人就問佛,他們這樣子搞,到底能不能解脫啊?佛說,他們這樣子守他們的雞戒、牛戒,如果他們不犯的話,將來的果報,守雞戒的,做一個雞,他滿他的願了嘛,你要守雞戒嘛,你做雞嘛,就做雞;持牛戒的,變一條牛。如果犯了戒,不得了——白白持。所以說,沒有得到宇宙真理的話,他們由於思想的錯誤,雖然吃了很多的苦,結果得到的是這麼的果報,這很劃不來。我們說正知正見非常重要。
當時的哲學思想就分了六派。這些,我們說是當時在釋迦佛誕生之前的印度的一些思想。一方面是婆羅門教的保守的一派,一方面是先進的,自由的,反婆羅門的,以這個六派為主。這個尼乾子外道,在印度就是力量很大。他們就是佛教裡邊經常說的露形外道。他們說,要解脫苦難,心裡邊,要把煩惱的束縛去掉;外邊,衣服的束縛也要去掉,所以稱他們為露形外道,也叫塗灰外道。不穿衣服怎麼樣呢?他們身上把灰、泥巴塗得,這個樣子,把身體遮到,所以也叫露形外道,也叫塗灰外道。後來印度的耆那教就是從他們那裡引生出來的。這個耆那教的勢力在印度很大。印度是欢喜修苦行,這是他們的民族特色。他們認為修苦行能解脱。
那麼,這裡我們下一個總結,當時印度的學說,把它歸納起來有兩個系統:一個是婆羅門思想,就是保守的思想,“認為宇宙是從一個根本的‘因’轉變而來,即所謂因中有果說”。這種是哲學的問題。我們希望在座的,有些是文化很高,大學畢業生,有些可能是初中水平,也有一些可能是還不夠初中水平的,像這些問題是比較深的問題,我們學佛教裡邊也要接觸到的。但是現在你聽到之後,能理解的就理解,不能理解的暫時放一放,問題也不大。那麼我們講還是稍微講一下。
我們說,一切哲學,都要追究人生的、宇宙的真理,那麼就是一個很現實的問題:這個宇宙、人生哪裡來的?都歸到有一個根子,從這個本體產生現實的現狀。基督教就認為是上帝,上帝是最根本的,他不要人造的,本來天然有的,是萬能的。從他創造這個世界,又造人,又造什麼。他造人,第一個是亞當,是用泥巴造的,最後看到一個人太孤單了,把他的骨頭拿一根出來,造了夏娃,陪陪他。因為他們要吃東西,那麼就造了一些雞、羊,造了一些給他們吃,這是基督教關於宇宙創世的一個說法。那麼其他的哲學,也有歸於物質的,也有歸於精神因素的,像印度的一個外道。
那麼現在我們說,哲學上很佔勢力的,黑格爾,他的哲學。他也是講的什麼?講的是,我看是看過印度的那些哲學,他就講的跟印度外道方式差不多。從一個基元的東西慢慢演化演化成整個的世界,反正他們認為世界的根本只有一個東西,不是物質的,就是精神的,那麼上帝是精神的。那麼現在的唯物主義是物質的,從最細的、基本的物質,慢慢慢慢發展發展成為現在這個世界,那麼這樣子就是,唯物論,唯什麼,都是有一個唯字的。
那麼這裡,婆羅門的教義,它是一個根本因——“梵”,是他們的跟上帝一樣的一個東西,是根本因轉變為這個世界。那麼這是因中有果,這個因裡邊就含有那些,整個世界就都在裡邊了,最後要解脫,把世界回復到那個因上面就完了。這個我們等一會要介紹的。那麼他們以這樣的理論來指導他們修行的方法,實踐的方法呢,他們以修禪定為主,通過修定去認識那個根本因。他們這個根本因就是梵。大概我們講一下,他們認為宇宙原來是一個清淨的、無染的、很好的、美滿的一個世界,那是一個大梵,整個就是一個梵。那麼人,這個人我跟梵是合二為一的。後來,人因為他有煩惱,把他捆住了,變了很多的小我,一個一個受生來了。那麼你要求解脫,有小我就要有貪瞋癡——他們也是講這一套,要造業、受罪等等。那麼你要解脫,把小我解放,回復到大我,那就是得到他們這個。怎麼樣子解放?禪定。所以婆羅門教對禪定非常之講究。也是,現在很時興禪定。
現在我們說,印度婆羅門裡邊禪定功夫很高的現在還有,有一位世界聞名,自稱薄伽梵的,他的師父的照片我門看到過。那麼他們修禪定的方法,通過禪定,去認識那個根本因,這樣子就解脫。回復到他原來的根本因,達到解脫境界。這是他們婆羅門的學說。
那麼第二種就是後面產生的反對婆羅門的非婆羅門思想,他們裡邊,有些複雜了,有的人認為——什麼東西?“多因積纍而成。”因為婆羅門是主張是一個根本因;他就反對,不是一個因,很多因成的,那麼“因中無果”,他這個是反起來的。婆羅門說因裡可以——本來就含那麼多果,所以從一個因裡邊可以創造世界,這個世界本來是一個因裡邊已經含有的。他們就否定它,因里沒有的,是其他的因素一起合攏來纔產生這個果。
這個學說,他們拿來修行也分了兩種,一種是走苦行道路,一種是享樂派。這是前面這六派裡邊的兩種:一種是講現世享受的,反正一切都是假的,都是斷滅的,修行也沒有用的。一種就是說拔業,要消除業,其他辦法沒有,只有受——乾受,受完了就解脫,這是修苦行。那麼總的來說,印度就是這麼樣子的情況。
那麼釋迦牟尼佛,他對這樣子這個思想怎麼看法呢?認為都是不正確的。那麼他自己有他的——我們的佛教有我們的理論。什麼?緣起!最至高無上的,緣起!佛教裡邊,我們說緣起論,一切法都是因緣和合而生,這個好像哪個都懂,其實緣起論很難懂。宗喀巴大師,他學佛了一段時間之後,纔悟到緣起,作了個《緣起贊》,那真是悟到緣起。佛教的緣起不是那麼我們看看,“一切法都是因緣和合而生”,那就是緣起,你看看恐怕什麼人給他講講都會懂。實際上不是那麼膚淺,固然這個話沒有說錯,但是你的理解、見識太淺了。
緣起,我們說上次來了個溫嶺的,他也是上來講了很多,說他學了很多,叫緣起。最後我們談到一些問題,我們說現在的一些哲學都是唯物的、唯心的,我們佛教是沒有唯什麼的一個,一切法都是緣起。他說:“緣起還有這個意思,這個我好像以前還沒有注意到。”我們說這個東西本來是緣起論的一個重要的因素。什麼哲學也好,科學也好,總要追到世界一個頭。佛教就是追不到這個頭,都是因緣。你這個,這個也是其他的因,以各式各樣的因緣兜攏來的,那個也是各式各樣的因緣。
我這裡講個公案。佛在世的時候,一個外道,他就問佛:“你們那麼多苦是哪裡來的?”佛就跟他說十二緣起:“老死由生來,生由愛取有來,愛取有由識來,識最後是由行來,行是從無明來。”他最後還問一個:“無明哪裡來的?”佛說:“你的意思我知道了。”——什麼意思?——“你們外道的思想,總脫不開一個根本的東西,總要追出一個根來。佛教就是追不出根來,一切都是緣起。你問到這個,這個本身也是緣起。你再去追到那個,那個還是緣起,還不是最後的根。”你說把世界哲學中裡邊再創立一個“唯”什麼東西,這個東西產生一切萬物的,佛教是沒有的。所以,在文革的時候,把佛教打成是唯心主義了,什麼東西,那是大大的冤枉。那時候是最反對唯心主義,“唯心主義的佛教嘛,當然佛教是該打倒的。”但是我們很冤枉——佛教既不是唯心的,也不是唯物的。什麼的?緣起的,什麼也不唯,有一個唯,就是有一個最後的,原始的一個基元的東西在那兒,佛教是沒有的。佛教和外道的差別也在這裡。
婆羅門教義很深,他們也講得很高,他們解脫方式,很多跟佛教相似。而他們最後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