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居士林開示錄
敏公上師開示(一九九九年十一月)
初八開示
今天,承居士林領導人士的邀請,智敏在這裏與大家結個法緣。剛才本人走進居士林經過佛堂的時候,看到大家虔誠地在做課誦,令人非常感動!這裏大概都是修習淨土宗的,本人在這裏講開示,對大家到底有沒有幫助呢?有些人可能會不理解,以為密宗和淨土宗是兩個宗派,我們是修淨土的,密宗的教理和修法,恐怕是不一定需要了。本人在蘇州西園講開示的時候,當圓滿那天,大眾列隊到法座前求加持,其中有一位居士,當我舉起鈴杵向她頭上加持時,她說我不要,她害怕密宗,害怕密宗的鈴杵碰到她頂上,會妨害她往生西方?!
應當知道,佛陀所說一切法門,顯密都是一致的,目的都是成佛度眾生,顯宗離不開密宗,密宗也離不開顯宗。在顯宗裏有沒有密法呢?我們就禪門日誦的早課來看,楞嚴咒、大悲咒、十小咒都是密法!晚課呢,蒙山施食,往生咒,此外放焰口等等,也都是密法。那麼,就是說,顯宗和密宗是不能分家的。
就我們修密宗的來說,我們學的教理:根本法輪,像《俱舍論》、《集異門論》、《法蘊足論》、《大毗婆沙論》、《成實論》;大乘深廣二法輪中,廣行派的法相唯識(瑜伽行派):像《瑜伽師地論》、《五蘊論》、《百法明門論》、《攝大乘論》、《成唯識論》,還有深觀派的中觀學,有《中論》、《入中論》、《寶鬘論》、《大智度論》、《十住毗婆沙》、《入菩薩行論》等等都是顯教。可以說,顯教跟密教是互成表裏的。假如說一張布,表面是顯,裏面是密,你無法把這張布拆析,衹要表(顯),不要裏(密)。縱使你把它剖成兩層,每層還是各有表裏。反正總是有個表,有個裏,顯跟密是分不開的。所以說,佛陀說法是圓融的,顯中有密,密中有顯。在開講前念的——我們大家才念過的《心經》,不是顯宗的常課嗎?但經的最後,「揭諦,揭諦,波羅揭諦,波羅僧揭諦,菩提薩婆訶」,這是密法!《法華經》大家都念誦了,是顯教,但裏面有《陀羅尼品》,也是密法。所以說,要絕對地把顯密分開是做不到的。
我們修淨土宗的,如果把一句「阿彌陀佛」名號,當作阿伽陀藥的話,這就是無上的密。這一句「阿彌陀佛」,裏面可以包涵八萬四千法門,這麼多法門都攝在一句佛號裏面,即是密法的陀羅尼總持法門。因此,希望大家在聽開示之前,思想要有個準備,所謂密法對顯教並不是矛盾的,而且是有幫助的。
我們修淨土的,發願要求往生淨土,在《無量壽經》裏面,就有這句話,三輩往生,都離不開「當發無上菩提之心」。我們如果不學教理,單是念一句「南無阿彌陀佛」,什麼叫菩提心也不懂,如何發?更無從發起。菩提心是有一定的涵義的,要發起來,也是有一定的修法的。這些教理和方法,在顯教裏面都有,我們密宗也必須要修這個法,菩提心是顯密共同的。沒有菩提心,顯教裏面成不了大乘,密法裏更談不上金剛乘,密法是大乘裏邊特殊的一種,因為他發了菩提心,觀眾生苦,深心不忍,欲快速成佛,救度一切父母眾生,所以要修密法了。總之,都是離不開菩提心。
再者,我們修淨土的,要厭離娑婆。厭離娑婆,在我們修密法的說,就是出離心。娑婆世界是一個特定的要厭離的對境,而實際上說,整個三界都是我們所要厭離的。如果我們出離心生起了,對娑婆世界自然就沒有留戀,往生淨土就非常順利,毫無牽掛。
從我們念佛,求生西方淨土來說,固然持念一句佛號,離不開出離心與菩提心。如果你要念到能見自性彌陀、唯心淨土的話,你還得加上一個中觀正見。我們密宗裏面的三主要道——出離心、菩提心、空性見,在顯宗裏面也是不能少的。任何宗派離開了這三個要道,就不成其為佛法了。一切佛法的核心,就這三個要道。所以,我們如果把這三個核心修好之後,不管哪個宗派,都能上路,成就菩提。如果出離心、菩提心、中觀見沒有的話,修一切佛法都會成了外道。儘管你神通廣大,辯才無礙,但是,要是沒有出離心的話,根本就出不了三界;沒有菩提心,就成不了佛,度不了眾生;沒有中觀見,則出離的方法,度眾生的方法都沒有,所謂學佛,成了口頭禪了,實際行動,一點辦法也沒有。更危險的是,若沒有正見,「陰境若現前」,就「瞥爾隨他去」了!
所以,今天給大眾介紹一點,是一切宗派共同需要的,希望修淨土宗的,要打開門戶之見,因為佛法是互相融通的,顯密是一致的,互為表裏的。每一個宗派,都有它的特色,這且不論,我們現在講的是基本原理,是一切宗派共同需要的。今天,暫且把本人所知道一些淺薄的佛教知識,稍微地說一點,希望能夠對大家有所幫助。
當然,本人是格魯派,一開頭就得講暇滿人身的問題。應當知道,我們得到這個人趣的身體,又能夠遇到至高無上的佛法,這都是無始以來皈依三寶,堅持五戒,發了善願,積集了很多的善根,才感到現在這個暇滿的人身。所謂暇滿的人身,就是在我們顯教的課誦裏也有提起的,「三途八難俱離苦」裏的八難,離開這八難就叫八有暇,再加上十個圓滿,就是暇滿人身了。
這裏且講大家知道的離八難得八有暇:我們有了這個八有暇的人身,才能夠學習修持佛法。那八個有暇呢?離開三惡道,地獄、餓鬼、畜生,三個難就去掉了。
又長壽天,指無想天及無色界天人。無想天人住在第四禪天的高勝處,有如聚落外的阿蘭若處,除初生及臨終二個時候,其餘中間有五百大劫,心王心所都滅掉不起作用,此是外道修無想定的果報,不能修佛法的。另外無色界天人,指凡夫,沒有善根修解脫道,也是無暇。還有,經常為五欲事而心散亂的欲界天人,亦無善根修行佛法,生在天上,壽命很長,也歸入長壽天了。無想天人,心都滅了,對佛出世都不知道,這樣,修行根本沒有辦法了。其餘二種長壽天,沒有善根,無閑修行,也是一樣。我們修行,首先要聽聞正法,連正法都沒有聽到,那你如何修呢?有了聞,才能思,有了思才能修,聞、思、修三,聞是第一位的。聞都聞不到,甚至佛出世都不知道,那如何修呢?一般說來,生天不是很好麼?但是生到哪個天,見不到佛,聞不到法,我們的看法,也不好,而且是一個難。
得了人身該很好吧!但生在邊地,沒有佛法的地方,也不好。譬如說,雖然佛法在我們中國這時很盛,但其它的少數地方,還有北俱盧洲,沒有佛教的地方,雖然也做上一個人,但還是聽不到佛法,也是一個難。
此外,生在無佛出世的時候。譬如說,釋迦牟尼佛正法一千年,像法一千年,末法一萬年。在末法一萬年後,正法滅盡時,而彌勒菩薩還未出世,這中間一段時間,佛法一點兒也沒有。現在,我們正值末法時期,佛法還是有的。雖然佛是見不到,但是佛的像還能見到。雖然佛親口說法聽不到,但是佛說的三藏十二部經還保存得好好的,現在的僧人雖然證果證道的不多(不敢說沒有),但依佛所說的而如法修行的人還是有。那麼就是說,這佛法僧三個寶還是存在的,我們修行,還是有辦法的。如果你出生的時候,末法一萬年已過去了,彌勒菩薩又還沒出世,這個空白的時間,佛法半個字也聽不到,這是個大難,連前面三惡道的三個難,長壽天、邊地二個難,這是第六個難了。
還有,雖然生在人間,而且在有佛法的地方,但是六根不具,盲聾瘖啞。你說要聽聞正法,他是聾的,聽不進去;你教他念佛,啞的,念不出來;或者是白癡一類的,給他講佛法道理,他聽不懂,無法理解接受。這是第七個難。
最後一個難,就是有邪倒見的,信邪的,信法輪功,信什麼氣功外道,不相信有前世後世,不信有善惡業果,不信三寶的。這些人,你給他講佛法,他不但不聽你的,還是說你不對,他對!九十年代初的時候,我在溫州住過二年,就有一個現實的例子。一個溫州的居士,她把她孩子帶來皈依,這個孩子也很聽話,如法地皈依了,母親很高興。後來、就是今年,我又到溫州去過一次,她那做母親的居士來了,說她的孩子長大了,在一個大學為研究生,但是信了法輪功。那邊甚至有些教授也都信了法輪功,他母親怎麼勸他,他都聽不進去,他還說他母親迷信。結果,沒有好久,法輪功被取締了,成為非法反動組織,那麼,他的信仰也就破產了,他甚至還受了批評。這就是說,執有邪見的人是一個大難,是八難中的一個難。
我們能夠離開這八個難,得到有暇的人身,也遇到了殊勝的佛法,能夠聽聞,如理思惟,法隨法行,這是一個極大的福報。此種福報從何而來?這是由於過去無數劫來,我們在三寶面前培了很多的福,很認真的把五戒持好,同時,把所積的福,布施、持戒、禮拜、供養等的功德,不迴向當時的現世福報,才有今日的暇滿。如果當時迴向求現世福報的話,當時就享受完了,沒有了。正因為當時我們能夠不著眼於現世,而著眼於將來的增上生,後世才能得到暇滿的人身,遇到佛,能繼續再修行。所以說,要感到現在這個暇滿的人身,確是很困難的。
佛教裏有一句大家都聽慣了的話:「人身難得」。到底「難得」到什麼程度呢?《法華經》裏就說了一個譬喻:「盲龜值木」,就是說,一隻瞎了眼睛的烏龜,在大海里隨著驚濤駭浪翻上翻下,一會兒沖到東,一會兒沖到西,一會兒又沈入海底,好容易沖上海面吸口氣,立刻又被大浪擊入海底,痛苦不堪。如果,在剎那浮上海面的時候,很幸運地碰到一塊木板。本來它是瞎的,木板漂在海面上,它根本看不到,也無從去追求,但它瞎碰偶爾碰上了一塊木板。這木板又很湊巧中間有個孔眼。瞎了眼的烏龜,東碰西碰的,竟然碰上了那個孔眼,趕緊把頭從板孔中伸出來,總算能深深地飽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而且保證它再也不會被打入海底了。這對它說是一種極大的安慰和慶幸!這樣難得的機會,我們想一想,確實是太難得了!但是,這一輩子是人身,下一輩子再能得人身的,比這個還難!
這個譬喻還不算,佛經裏還有一個譬喻:從須彌山的頂上,拿一根線放下來,在須彌山的腳下有一根針,要把這根線從針眼裏穿進去,這個,我們想一想,更難了!針的眼孔這麼小,距離又那麼遠,而且線是隨風飄動的。一點微風就把它飄開了,怎麼能穿進去呢?但也不能完全排斥說,穿進去的機會,絕對沒有:僅僅是幾億億分之一罷了,這個真是難極了!而我們下一世再得人身,也是這麼困難!
有人反駁了,你說人身那麼難得,而現實世界上,我們人口是太多了,正在節制人口,不要他生出來,有什麼難得?我們說人身難得,是這一輩子是人,下一輩子再做人,極難!至於說人的來源,卻不是說一定是從人道來的,可能有些是天上福氣享完了掉下來的,也有些可能是從地獄裏邊苦受完了,放出來的,也可能是從畜生道報受完了,又到人間來的。還有餓鬼道來的,乃至他方世界來的,來源很多。所以,我們說的難,並不是說投生人道的來源少而稱難,來源是很多的;但是這一輩子是人,下一輩子再做人,就極難!就你說人很多吧,但那些嬰兒,胎裏才三個月,或一個月,或者幾個星期,還沒有來得及出胎做上人,就被墮胎打掉了,打掉多少?就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了。暇滿人身難得,從這方面也就看到了,這依舊是說明人身難得的另一個側面。
因此,既然我們現在人身難得而得到了,佛法難聞又碰上了,我們就應該好好地修行了。一定要珍惜這個來之不易,宿世付了巨大劬勞才獲得的暇滿人身!如果再因循不努力修行的話,人生幾十年,一眨眼過去了,那麼,以後再要得到人身,恐怕是絕對困難的了。這是鼓勵我們,在極難得的人身得到之後,一定要把它珍惜,好好利用。我們這個身體,從好的方面說,假如善根具足的,即身成佛都有可能。釋迦牟尼佛,從王宮降生以後,十九歲逾城出家,經過六年苦修,終於在菩提道場菩提樹下成等正覺。後來的祖師,雖然沒有成就三十二相的佛,但是成就法、報、化三身功德具足的佛是有的,像西藏的彌勒日巴等,就是這麼成就的。宗喀巴大師中陰成就,也是成就三身功德的。他們的成就,在眾生份上的三十二相雖然還沒有現出來,不是示現具足相好的佛陀,但是就其自身,法報化三身的功德是證得了的。這裏說明,從最高度來說,我們這個身體,有即身成佛的可能性。從最低層次來說,衹要我們能好好行持的話,歸依三寶,持個五戒,至少我們下一輩子可以不墮惡道。以上是從好的方面說。假使從壞的方面說,什麼樣的壞事,這個身體也做得出來。下無間地獄的五無間罪等,也是人做出來的。所以,我們這個人身,要謹慎掌握,善於利用,做好事的話,可以使我們離苦,乃至成佛。倘若不然,而做壞事的話,地獄裏一下就去了。這個關鍵在我們自己,如何把人身掌握好,不要讓它做壞事,而儘量行持世出世間的善法,我們一定要珍惜這個人身!
有的人對錢財非常重視,他如果發了財,假使說有幾億的美金,真可謂是大財主了。如果一旦他的錢給人家騙走或搶走了,那他是非常難受,甚至有自殺的可能。但是,事實上,在他死的時候,錢救不了他的命。假使那病是該死的,錢再多,醫生也沒辦法。他死的時候,這筆錢能不能帶去走呢?一分也帶不走!人們花了很多錢,成立了所謂美滿的家庭,妻子兒女很多,世間上稱為福氣大。但是在他臨走的時候,一個家屬也陪他不了!而他為了掙取錢財,爭取家庭的幸福等等,造了很多惡業,這些惡業卻毫不客氣地把他牽起走,直下地獄、餓鬼、畜生道受苦去了。那些家屬親戚朋友,眼睜睜的看著他走了,毫無辦法。而我們如果以這個身體好好修持佛法的話,那麼,你修一分就帶一分走,一點也不會少的。從這點來說,我們這個身體,就勝過那些財寶無數億倍。我們對財寶的珍惜守護很重視,對身體的好好使用卻不太重視。有的人就是喜歡喫喝玩樂,浪費了一輩子。我們佛教徒的看法,對暇滿人身的不珍惜,是最大的浪費。所以我們一定要好好地把這個難得暇滿的身體利用起來,做好事。至少受個三皈五戒,下一輩子也不會去惡道受苦,這是最低的要求。如果能再高一點,這輩子能夠修行上路,依下、中、上士道或金剛乘,修到一定的層次,達到一定的證悟,乃至證果。這樣我們這輩子就不會枉生一世了。至於即身成佛,畢竟一般凡夫難以到達這個高度,我們暫時就不說了。
這個暇滿人身得到了,我們就應該學習佛法了。哪些法最好呢?當然,每一個宗派都說自己是最好的。我們且不從宗派的眼光說,從整個的佛教來說。整個的佛教裏邊,有顯的,有密的,有大乘的,有小乘的(應該說是根本乘的),很多。三藏十二部,大家看過藏經的都知道,有一大櫃子,一部藏經就那麼多。裏邊講的,有些地方好像有矛盾。譬喻說,有時讚歎出離,非常讚歎清淨離欲,少事少惱,專心修持三十七道品等,能夠成就,出離三界,很好!但有的時候,又呵責這些人是焦芽敗種,發心太小,太自私了,只顧自己出離,不顧人家受苦。有的時候說顯教玄妙,有的時候又贊密教殊勝。這樣,一般人未能融會的,就會執著於一邊。聽說顯教好的,就誹謗密教,聞到密教高的,又看不起顯教;見講大乘殊勝的,看不起小乘(根本乘),看到小乘(根本乘)行持踏實的,又說大乘浮於空言。就是這樣子,歷史上的爭論是數見不鮮的。那就是說,對佛的三藏十二分教,四十九年所說的,不能圓融地看待。佛說的法,是對機說的。眾生有什麼毛病,就給他治什麼毛病,而對症下藥。喻如熱病給涼藥,寒病就給熱藥,表面上就不會一致的。至於說把整個佛說聯係起來,組織成一個完整的體系的,當時之機還不需要,所以說古代的祖師並沒有從事這方面的工作。象龍樹、提婆,他們弘揚的是深見派,專門從空性方面發揮的很多,緣起事相就較略。無著、世親,他們宣說的是廣行派,講廣大行的較多,空性方面就不太深透。總是有其側重面的。面對整個佛教,圓滿無缺地把它聯係起來,成為一個完整的體系的,直到明代,西藏的宗喀巴大師,才應運而出地完成這個偉大的任務。歷史上稱他為第二法王,原因也在此。法王的意思是法中之王,那就是佛了。所以第一法王,就是釋迦牟尼佛,第二法王即是宗喀巴大師。
佛說一切法,本來是圓融的,有體系的,不是一般人看成的那樣有矛盾的。因為是對機說法,好像一個經、一個經是沒有聯係的,智慧淺薄的就認為有矛盾了。實際上,以佛的眼光看,整個說法是有一貫融會的。後來祖師都能體會佛意,他們也是對機說法,對當時他們所對的機,弘揚那一方面的法。所以有的說空,有的說有;有的講顯,有的說密。因為當時人根利,這樣說恰好解決了問題,不必多說了。後來人根漸鈍,看不清楚完整的體系,才需要組織圓滿的教法,這才出現了宗大師。所以說,我們能夠值遇佛出世,聽到佛法,是大幸事;如果不能生在佛世,而能聞到宗大師組織的圓滿佛教,也是大幸!
宗喀巴大師的著作裏邊,比如說《菩提道次第廣論》,這部論是對佛說的各種法都不遺漏的組織在裏面。他貫通了佛說的各種法,——佛說的一切法都是不相違背的。為什麼不相違背呢?在某個時候,譬如說你在起步的時候,給你說起步的法。等你到了一定的高度了,如果你還留在原地不動的話,就要呵斥你了,你該往前走了,這樣不動就不對,又說另一種較高的法。所以說開始讚歎厭離,少事少惱,但是後來又呵責小乘焦芽敗種,就是說該繼續向前走,在出離心的基礎上,念眾生苦,該發大菩提心,廣行六度了。大家念過《法華經》的,這個密意都知道了。開始不讚歎厭離,少事少惱,那他就貪著五欲享受,不肯修,不修的話,就不能離苦,更達不到出離三界的高度;但你個人出離三界就滿足了,停步不前了,也不對,要呵責你,叫你再往前走,發大菩提心,廣度一切眾生都出離苦難。所以說,佛說法都有密意的,在你開始起步的時候說什麼話,當你進度到一定層次的時候,又說什麼話,當你達到再高的時候,又說什麼話。這樣,前後說的話,看起來似乎有矛盾,實際上是一致的。因為層次不同,所以說話不同。能把裏面的內在聯係明白地講出來的,衹有宗大師的《道次第廣論》。在眾生根機轉鈍,不能直接了達佛說的時候,宗大師應運而出,把佛的密意和盤托出,為什麼這時要這麼說,為什麼那時又必須那麼說,表面上矛盾,實際上一致,毫無矛盾,這種分析是極不容易的,要把佛說三藏十二部經都通達深透了,才會有這樣的成就。
記得我以前看到一本雜誌,說有一個洋人——歐洲人,他發心研究佛教,研究了幾十年,以世間學術研究的方式來看問題。他看到佛經一會兒說有,一會兒又說空,一會兒讚歎出離,一會兒又呵斥小乘,弄到後來,他感到莫明其妙。最後,來個結論,他說、佛說的話是前後矛盾,不成體系的,三藏十二部是一個大雜燴。這就說明,他沒有慧眼,對佛說的一代時教,不能辯證地理解它深在的密意,也說明他智慧不夠,就產生了這樣錯誤的結論。然而宗喀巴大師,經過深透智慧的抉擇,卻能把佛說的一代時教,明確的看到一切佛語都不相違,為眾生顯示了一條正知正見的大路。
我們有的時候,因為智慧淺薄,信了這個宗,就誹謗那個宗,信了那個派,又反對這個派,造了很多口業,因為謗法的罪是很大的。假使你把宗大師的論學一下,有的人恐怕學過吧,《廣論》——《菩提道次第廣論》,這部論一開始,就談了這個問題。如果我們能夠把佛教內部的關連,為什麼一會兒這麼說,一會兒那麼說,把這個道理貫通了,一切佛語都是一致的,「如人食蜜,中邊皆甜」,那麼謗法的罪就自然能避免,不會產生了。
我們所以要謗法,無非是執著這個宗派好,要大家都學自己這個宗派,就說人家的不好;說了他的好,就等於說我們的不好。這樣子,謗來謗去的話,自以為在維護自己的宗派,很有功德,實際上卻是造了很大的口業——謗法大罪。謗法的罪,依經上說,是極端重大的。再說,謗法也就是謗佛,因為法是佛說的,你謗了法,說這個法不好,不是在謗佛、謗佛說的不好嗎?!僧,就是依佛說的法而修行的人,若謗這個法,依這個法修行的僧人,還不是全都謗進去了,那就成了毀謗三寶,這個罪可大啦,果報也可怕透頂。這裏說明,如果我們沒有智慧,把佛說一代時教貫通一致的理解的話,都會走上這條危險的誹謗正法的道路。但是,我們如果能夠把宗大師的論著,尤其是《廣論》,稍稍學習一番的話,這個最大的謗法罪惡,就可以很輕易地避免掉,這是攝有何等的現實利益,而且具有何等的重要意義的大事!
學過《法華經》的也會知道,三乘會歸一乘,前面說的都是權巧方便,後頭真實的目的,要在最後條件成熟以後才拿出來,但你不能說前面的不要,衹要後面的;不要它的話,怎麼達到最後的那個高度呢?即如前說,有人這樣說,我要培養一個大學博士生,很好!你得先給他進幼兒園,小學…。假若你小學不要,幼兒園更不要,為什麼?我要培養博士生,這個小學幼兒園排排坐,喫果果,要它幹啥?不要!但是,小孩子必須從此開始。照他這樣做,中學也不要。小學沒有進,中學也沒有念,大學當然考不上,既考不上大學,這個博士生從何而來呢?所以說,絕對要從幼兒園,小學開始,一步步按次第上去,最後大學畢業,研究生以後,進博士班去了,這樣才能達到培養的目的。不要只顧後面,忽略了前面的加行和必須的資糧,認為都不需要了。我們凡夫,經常會犯這個錯誤。
佛說的經典,也是這樣,對某一個眾生說法,要隨著他一步步提高,而說不同的法,自然前後不會一樣,這個道理,宗大師在《廣論》裏就講得很清楚。再一個,佛說了那麼多法,是不是我們不全部需要,衹要學修一部分就夠了呢?比如說,我們這個宗派,有這幾部經就夠了,可以從凡夫直至成佛了,其它的則不需要了。對這問題,宗大師又發揮了特殊精辟的論點。他說,佛說了那麼多法,對每一個眾生,是都需要的。因為一個凡夫,煩惱是具足的。他從凡夫的起點,一直到成佛的高度,中間經過的過程很多。在某個過程中產生那些煩惱的時候就由這個法對治;到另一個過程的時候,昇高一點了,那時侯其它的矛盾出現了,則由那個法去對治。在度眾生的時候,眾生需要的一切他都得知道,所以說,整個佛說的三藏十二部經的話,對一個眾生來說,從他凡夫起一直到成佛,都需要用的。這就是說,我們對佛說的經典,並不是說我衹要某一部經,或某一部論就夠了,是不夠的。
假使說,有念佛的人,他說我就一部《阿彌陀經》已夠了,這個,當然,曾經學過許多法,達到一定高度的人來說,或許是夠了,等於說,這是大學教材,講的內容很全面,夠了,但如果你小學,中學沒有念,是無法接受它的。同樣,阿彌陀佛四十八願,是菩提心願。念佛的人菩提心有沒有?如果沒有,怎麼能相應呢?又怎麼能把你攝引到西方去呢?那麼,什麼叫菩提心?沒有學過,不知道!大家都會說,啊,發菩提心……,等等,好像這樣子就是發了菩提心了,大家都會。但是什麼叫菩提心呢?問問看?「哦!菩提心麼,就是菩提心嘛!」哈!這句話等於沒有說。我們說菩提心,有世俗菩提心和勝義菩提心,是成佛的因。有了菩提心的因,才有菩提的果,佛就是菩提果。但是菩提心的涵義是什麼呢?且說世俗菩提心,就是看了眾生受苦,心裏不忍,要把他們一個不漏的全部救度到最極安穩之處。我們現在這樣的人,不要說把眾生全部救起來,就自己能不能度脫,也不敢打保票,那怎麼辦呢?要自己趕快修行,成佛,成了佛,才能有辦法度一切眾生,這個發心,就叫菩提心。
菩提心又怎麼能發起來呢?有人說,我們天天在發啊!諸如:「諸佛正法賢聖三寶尊,從今直至菩提永皈依,我以所修施等諸資糧,為利有情故願大覺成。」還有:「無上最勝菩提心,我今正真令生起。」「菩提最勝心者生復生」等等,不是每天都在念嗎?哦,這樣念念,菩提心就生起來了?這個是不夠的!沒有那麼簡單。佛教是講緣起的,一切法從緣起,因緣和合,才生起一個法。單是發一個願,說「我要生菩提心,我要生菩提心」,這僅僅是一個因素,而生起菩提心的各種必須的因緣,遠遠不夠,所以是生不起來的。
那麼菩提心怎樣才能生起來呢?在一般宗派,它就是說把四無量心——慈悲喜捨,加以擴大,擴大以後,菩提心就由此引生而起,這是共同的修法。
但是,宗大師圓滿教法裏面,還有特殊的兩種最殊勝的修法。這兩個修法:一個是彌勒菩薩、月稱論師傳下來的七重因果;一個是文殊菩薩、寂天論師傳下來的自他相換。這兩個方法能夠很有效地、很快地就把菩提心生起來。這兩個方法,這裏當然不能詳細介紹。但是,修過《上師供》、《五字真言》的人,就會知道。七重因果是知母、念恩、報恩、慈心、悲心、增上心,最後菩提心就生了。不過,在知母之前,還得先修平等捨心。所以說,菩提心生呢,要按次第一層一層地把因緣兜集起來,兜集夠了,就生起了。就像念書一樣的,幼兒園、小學、中學,念到最後,大學畢業,研究班、博士班就進去了。菩提心也是這樣,依緣起次第而生的。不能單是口說,憑口空說是生不出來的。怎麼修?在菩提道次第有詳細修法。還有自他相換的修法。這兩個殊勝的修法,是阿底峽尊者從金洲大師那邊傳承下來的秘密修法。金洲大師傳給阿底峽尊者之後,阿底峽尊者到了西藏,又傳下來。宗大師接受了他的傳承,這是我們格魯派特有的修法和殊勝的傳承。馬扯裏面,還有秘密的修法,所以是不共的教授。
我們要求生淨土,修淨土法門也好,或者修其它的法門也好,如果菩提心沒有,那麼連大乘的「大」字都夠不上格,怎麼「乘」呢!「乘」就是要乘此法門到彼岸了。所以說,菩提心是一切大乘的根子,沒有它,根本就不能算入大乘法門之列的,菩提心的生起,在格魯派裏有殊勝的修法。這並不是自己吹噓,因為確實在三藏十二部經裏講的有,可以自己去看,但能夠總結下來,把菩提心修法秘密地傳承下來,而到宗大師,又能夠把它公諸於世的,就是這兩個方法:七重因果、自他相換。這樣,菩提心得到之後,我們修淨土法門才有一個把握。眾所周知,淨土宗是大乘宗派,我們希望阿彌陀佛接引我們往生西方,《無量壽經》裏說了,三品往生都不能離開發無上正等菩提之心。如果我們連什麼叫菩提心都認不到,如何生起菩提心的方法更沒有,怎麼往生呢?所以說,我們今天講這個問題,對淨土宗是大有幫助的。
菩提心要修起來,但真正的生起來,是不容易的。我們海公上師在西藏,康薩仁波卿座下學法,最後,康薩仁波卿認為他學的法已成就了,就當眾把金剛上師的位子傳給他。那時在康薩仁波卿座下學法的藏族喇嘛,從小出家,考上了格西,有無邊的那麼多人,看到海公上師是一個漢人,藏話也說得並不太好,就懷疑了,康薩仁波卿怎麼把法傳給他呢?康薩仁波卿對大眾說,我說的話,他句句能領會,意思是說,雖然他藏語不像我們藏人一樣的聽、說流利,講文學,藏語語法,乃至詩詞押韻,他或許沒有這個專長,但是,我講的經教他都能心領神會,都能在心裏融會貫通,不是局限在字面上,而是透過文字的。再一個重要的原因:「他是一個真正發了菩提心的人。」那可見得真正發菩提心的人,在西藏康公在世的時候,亦是極稀有的。正因為他(海公上師)真正發了菩提心,法也全部領會了,所以就傳法給他了。我們這裏在座的,當然會有很多菩薩示現的,我是凡夫,看不出來。如果從凡夫的眼光來看,在這一輩子把菩提心真正生起來,確是有一定的難度的。但是也不是說絕對不可能,如果依照前面介紹的兩個殊勝的修法去修,也是可能成就的。可以說,真正的菩提心生起來是困難的,相似的菩提心生起來是完全可能的。
怎麼叫相似的菩提心呢?就是說與菩提心已靠攏接近了。等於說,我們要到上海市,市區還沒有進入,郊區進入了,也可稱已到上海了。為什麼?因為是上海的郊區嘛!是屬於上海市的範圍內的。那麼,相似的菩提心生起來了,也稱是屬於菩提心的範圍內了。我們要求往生西方極樂世界,也有一定的希望或把握了。《廣論》卷四云:「諸能受用大師所集,無數資糧所有妙果,雖不必集彼一切因,然亦定須集其一分。」就是說的這個道理。我們要生西方極樂,雖不必集阿彌陀佛的一切功德,但是一定要積集其中一分的功德才能相應,其中菩提心是不可或缺的。總略的說,相似菩提心生起,是可能的,衹要我們把前面的修法,好好修的話,每個人都有希望。這種修法,當然我們今天不能專門詳述,但是希望大家有因緣的話,能把《廣論》學一學,還有伽喀巴的《修心七義論》,裏面都詳細地介紹了這些修法。
佛教,是有層次高低的,一句阿彌陀佛名號,如果是高層次的人來念,即是一大總持陀羅尼藏,三藏十二部都包含的有。那就是一即一切,一句佛號,一切法都包攝在裏頭了;一切法也自然會歸到一句佛號上去了。但是,這個修法要高層次的人才能修得起來。我們凡夫,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不能是一切。那麼,怎麼辦呢?一點一點把它積聚起來,譬如那依止法的修法,暇滿的修法,出離心的修法,菩提心的修法,還有其他各種修法,漸漸兜攏來,積聚在一起,一起會歸到阿彌陀佛一句佛號上,那麼,一切功德就都在這句佛號裏邊,那時侯念的佛,功德就不一樣了。我們希望,在還沒有達到這個高度——一即一切,一句阿彌陀佛,即是八萬四千陀羅尼藏——的時候,來一個「一切即一」,一切法都是阿彌陀佛,把那些修法功德一個一個積聚起來,最後會歸到阿彌陀佛一句佛號上去。
這樣做、對我們說來,於修淨土宗念佛求生西方,會有極大的利益。今天向大家介紹這個方法,也就是說,我們格魯派的修法跟淨土宗的修法是沒有違背的,不但如此,而且相輔相成,可以幫助淨土宗的行人,更容易地往生;本來能往生的,可以得到更高的品位。這就說明,我們格魯派宗大師圓滿的教義和修法,並不限於修格魯派的行人才需要,是一切宗派共同需要的;而且淨土宗的行人,特別需要,因為淨土宗一般是假借天台宗,沒有自己獨特的完整的教理和各別對治的修法。菩提心生起來,就跟阿彌陀佛四十八願相應了,那就像是磁吸鐵一樣,很容易吸引——接引往生了。
另外一個是出離心,我們也談一談。按理要先談出離心,因為菩提心是在出離心的基礎上,擴大到一切有情而生起的。出離心,就是觀三界的苦,厭患生死,要求解脫。我們淨土宗不是也這樣說麼:娑婆世界太苦了,我們天天在受苦,但是,儘管這麼說,一般人倒了霉,生意敗了、破產了;或者做了什麼壞事給公安局警察抓起來了,這個是苦,他也承認,但是一旦他發了財了,生活也很好,家裏兒孫滿堂,身體又健康,娑婆這個苦,好像想不起來了。到底娑婆是樂是苦呢?成問題了。
所以說,一定要把這個苦仔細分析:苦裏面有三惡道的苦,有人間的八苦,六道的苦,還有整個三界的三苦。有的人認為,三惡道的苦固然是苦,我是不要去的;人間有苦有樂,倒霉的事情是苦的,幸福的時候還是有,那麼就是苦樂摻半了。天上則全是享福受用了。很多的外道,他們的修行,就是以生天為目的的,認為天上就是最好最理想的地方。但是,我們佛教的看法,欲界天有五衰相現苦、墮惡趣苦、斫裂殺害苦、悚栗驅擯苦等等。即使生到色無色界,還是有苦,什麼苦?行苦。煩惱隨逐,一切隨業牽引,於死於住,都不得自在,不能逃脫輪迴的苦。生在天上,固然時間很長,但是當福報享完了,依其所造惡業,還得下地獄,餓鬼、畜生道,雖不願去,還得要去,這就是說苦的根子還深深地埋在裏面。天上的享受,天上的時間比人間長得多,但跟地獄時間比,卻是短得很。短暫時間的享受,而導致漫長時間的受苦,這個,如果你仔細想一想的話,確實是劃不來的。難陀尊者,看到自己持戒修行,當生天享受,但享受完後,即當下地獄,受油鍋燒煮之苦,於是發出離心,不再希求生天了。
另外,我們經常打的比喻,一個人,古代小說裏,過去京戲裏經常看到的,這個人,他犯了罪,要殺頭了,在殺頭之前,給他飽喫一頓酒肉,隨他大喫大喝。就是說,讓他最後飽喫一頓,喫得醉醺醺的,一刀砍下去,他也感不到痛了,這也算是古代對罪人的一種優待吧?!但是這個罪人喫這頓酒肉的時候,傷心地喫不下去。為什麼?喫下去後,頭就沒有了。現在人們貪著天上享受、人間享受,卻糊裏糊塗,以為很高興。卻不想想,這個福享完了,一會兒就到地獄去了。地獄這個苦才是受不了的,比殺頭還難受。如果我們想到這些的話,那人間快樂有什麼值得留戀呢?這是毫無意義的,要趕快求生西方,到了西方極樂,就再也沒有什麼苦了。所以說,要把苦樂深入分析。
再進一層說,所謂人間的快樂,天上的快樂,到底是不是真的樂呢?佛經裏面說叫壞苦,它表面上好像有點樂。但一切都是無常的,它要變壞的,當它變壞的時候,苦就出現了,而且比沒有樂的更苦!就像一個做了皇帝的人,後來鄰國侵犯,或國內造反,把他打敗了,把他從皇位上趕了下來,甚至於殺頭了。當他臨殺的時候,比普通一個盜劫犯被殺的時候更苦。因為那些盜劫的,本來是流浪漢,沒有錢,沒有地位,沒有什麼權力等等,死就死了。而他卻過去是威震四方的一國之主,財富寶藏無數,妻子兒女圍繞,大臣輔相、宮娥婇女多得很,一下子打了下來,成了一個殺頭犯了,這時心裏的苦,不可言說的更苦!所以說,樂並不是樂,是壞苦,壞的時候更苦。
這個還不算,我們再說,就是這個壞苦,它本身,它的本質,倒底是苦還是樂?在苦樂捨三受中,這個樂受,所謂人間的快樂,天上的快樂,如果它本質是樂的話,那麼樂的因素越多,應當快樂就越多。我們來看,是不是這樣呢?假使說,一個人很餓,饑民,肚子餓得很、很苦,有人很慈悲,招待他一頓好的飯菜,儘量喫,啊!這真是快樂了。喫著喫著,味道又好,餓的苦慢慢消滅了,真是快樂,喫飯的快樂!但是他喫飽了,叫他再喫,就不感到快樂了。如果說已經飽足了,不能再喫了,逼著他還要喫,那就根本不是樂,是苦了,這時候,是越喫越苦,喫到後來脹死了,那就是最後苦的到了極點就死掉了。如果說喫飯是快樂的話,喫多了應該快樂也多,更快樂了,怎麼會喫多了反而苦起來了呢?甚至會死掉呢?那就是說,喫飯本身並不是一個快樂,是苦的一個變相,當它把飢餓的苦滅除下去時,妄現一種樂的感覺,實質上是一種苦變換成另一種苦的過程而已。另外有一個比喻,一個人右肩擔了兩百斤的擔子,走了一、二里路,感到右肩痛得不行,要休息了。但他要趕路,休息下去,時候就趕不上了。他就靈機一動,把這個擔子放到左肩上去,啊!好像就輕鬆了,又擔起走了。看起來,調個肩,好像就不苦了,實際上,這個苦——二百斤的擔子,並沒有少一斤,還全壓在自己身上,僅僅是起了一個變化,苦的樣子變了一下。說透了,右肩的苦減輕了,我們就以為快樂了,而左肩的苦卻一步步的在加劇。
我們一天到晚在苦之中,苦稍現輕微一點,我們就誤認這個是快樂。所謂的人天快樂,就是這個東西!僅僅是苦稍微減輕一點的妄覺。
經論上還有一個比喻,就是說一個人生了一個毒瘡,痛得很,苦嘛!但是你把它灑上一點冷水,或者用現代化的話,弄點清涼油一塗,就感到清涼了,苦也減輕了,甚至感不到了。啊,很舒服!啊,這下好了!是不是好了呢?這個瘡一點也沒有好,還是那麼大,那麼紅腫,還在那裏流膿血,僅僅是減輕了一點痛苦、就感覺得快樂了。我們三界裏的所謂「快樂」,也就是這麼一回事。在極苦之中,稍微減輕了一點,哎呀!就認為舒服得很了,這個是一種愚癡的妄覺。經論上就說了,我們與其要貪著把涼水在毒瘡上灑一下,臨時減輕痛苦的快樂,不如把這個毒瘡徹底治好,瘡治好了之後,就再也不會有痛苦了,那就是真正的快樂!怎麼叫瘡治好呢?出三界!三界出離之後,一切苦難都沒有了。
上面分析了苦樂的關係,也就是所謂「苦苦」與「壞苦」,我們再講一個「行苦」,這三苦,就把三界的苦都包完了。這個行苦講得最徹底的,就是宗喀巴大師的教。一般的講苦,就我們聽到的教導,都是:啊!世間苦啊,你看人間生老病老八苦,特別是三惡趣苦,什麼什麼呀,都講的苦苦,壞苦就講的很少了,至於行苦,幾乎是不大聽到的。在宗大師《廣論》裏,就詳細講了行苦,這個行苦是一切苦的根子,是隨過去宿業及煩惱的力量,牽著我們的鼻子走,自己毫無自在,故名為苦。如果把這個苦認得到了,那麼,任誰說這三界再好,帝釋,梵王的寶殿,叫你去住,你也不要住了,色無色界,也不要去了,而且認為極苦,那真是「三界無安,猶如火宅」的境界了。這是關鍵性的問題,一定要認識到行苦!這是我們所以要往生西方的真正原因。這個苦認到之後,娑婆才能徹底放下,求生西方的心,就決定下來了。
我們要修西方淨土法門,我經常擺這個公案。我在文革時,從五臺山被遣回上海(我從小在上海長大,長時在上海住的,很多居士都知道。我還可算是一個上海人,今天到上海來,與大家結個法緣,很高興!)我住上海,是住在江西北路同昌里,從那地方過去,再隔一條街的一條里弄內,住著一位老太太,那時我住在同昌里,附近的小孩子們經常來玩,他們就告訴我,關於那位老太太的情況,說她很年輕時就成了寡婦,因此信佛,念佛很用功,她經常誦《法華經》,甚至手抄本,抄了很多部,我到上海以後,因文革時經書都被查抄了,一本都帶不下來,她也從孩子們口中,知道了我的情況,她就很好心地把她親手寫的《法華經》托孩子們帶來供養了一部。她是這麼一位很用功,很好的修行人。但是,孩子們後來告訴我,說那位老太太在臨終前,一個月左右,做到一個夢,夢見她年輕時死掉的丈夫,住在一幢很漂亮的花園洋房裏,向她招手,她很高興。這個夢一做,對她往生西方就成了問題了。因為她過去,因為受了苦苦,丈夫死掉了,感到很苦,她就念佛修行了,但她壞苦認不到。現在夢中丈夫的樣子顯現了,在花園洋房裏,面朝著她,向她招手,讓她一起去住,她認為很高興,心裏動了念頭了,壞苦認不到,那麼,她是不是還堅定地求往生西方,這個就極其成問題了。
所以說,苦苦,儘管知道是苦,而壞苦卻認不清的話,以為是快樂,則娑婆不全是苦,那麼往生就會成問題的。如果壞苦認得了,行苦還不能真正定解的話,那麼生到色無色界,還會迷掉。認為這個地方清靜、安逸,不會動搖了,三界的根子還沒有拔掉。所以,我們修念佛法門的人,真正的要往生西方,把娑婆的根子全部拔完的話,必須還要認得到行苦。行苦是什麼呢?我們生的這個世界裏邊,一會兒上天,一會兒下地獄,一會兒富貴榮華,一會兒窮得要飯,乃至餓死;一會兒地獄裏受折磨,一會兒又到帝釋天宮去。宗大師在論著裏告訴我們,無始以來,我們什麼福都享過:帝釋天宮,大梵天宮等等,這些地方都去過,都住過,天女獻的甘露都喫過,什麼都享受過。但是,我們在地獄裏烊銅、鐵丸子也都嘗過。我們在這世間上,喫過的母親的奶,比四大海還多得多;我們犯了錯誤而被砍下的頭堆起來,比須彌山還要高得多,這是過去的事情。如果我們再不好好修行的話,生死不斷的流轉下去,烊銅將喝的還要多,鐵丸子等受的苦還要多,無邊無際的苦在等待我們去受。我們想一想,害不害怕?如果說,我們對這樣的苦,感到害怕的話,那就趕快的要出離。往生西方,念佛法門就是出離的一種具體方式。總的原則都是出離三界,這是什麼宗派都一樣的,沒有矛盾的。
那麼,要出離三界,要脫離這個苦難的世界,我們首先要發出離的心,有這個心要出去,才會想辦法出去。假使連想都不想,根本認識不到,就像《法華經》裏說的小孩子一樣,在一幢古舊的房屋裏,四面都起火了,他卻正在玩得很高興呢,那樣怎麼能免脫火災呢。至少,要認得到這是個火宅,火已經在四面燒起來了,再不逃的話,必定會燒死在裏邊了。有這個緊迫性,才想出去,再加上一定的善巧辦法,就能引出去了。如果說不想出去的話,拉起走還不肯走,那就完了,這就得受苦了。所以說,我們要出三界去的話,先要發心,那就先要認得三界是苦,三界苦認識到之後,沒有一個人說,我要受苦,我情願在這裏受苦,沒有的!他所以在三界裏不肯走的話,就是認為三界裏還是有快樂的。你說窮困是苦了,但發了財就是快樂了;你說老病死是苦,年輕力壯,享受五欲就是快樂了。反正,總還有個快樂的想頭在裏邊。我們如果要徹底的能夠認得三界是苦的話,那麼,我們對娑婆世界再也不會留戀了,也不會象那位寡婦一樣,看到她過去的丈夫來了,就動念頭了。
我們談行苦,最根本的苦就是行苦了。行苦就是說,我們造業起煩惱,我們凡夫心裏,煩惱是具足的,有六個根本煩惱,六個又可化成十個,還有大隨煩惱,小隨煩惱共二十個,《百法明門論》去看一看,很多!這些煩惱,推動我們去造惡業,造了惡業,就要去受報了。所以說,這一世造了這個業,下一世牽到那裏受,下一世又造了業,又牽到另一地方去受。一點也沒有自在。就像一個犯人一樣的,一會拉到這個地方去受苦,那會兒又拉到別處受折磨去了。一天到晚自己毫無主宰,就是被牽著跑,不是那裏受,就是這裏受,自己要想自由一點,卻一點也沒有辦法,偶爾起了些善心,做了點好事,就像苦受夠了,給休息一下,好像感到一下快樂,但略略休息好了,又拉去受苦了。受的苦苦,壞苦,而大部分是苦苦,根子都是從行苦上來的。這樣的循環不息,就是輪迴的真相。我們因為起了煩惱,造了業,感到這個五蘊身,「初成取蘊,即便生為行苦自性,以一切行為宿惑業他自在轉,是行苦故。」(《廣論》)
這樣子受苦,我們如果不願意受的話,那就要趕快出離三界了,這就是出離心。這個要求出離的心,在淨土宗裏,就是厭離娑婆,求生西方淨土的心。這個心,能夠踏實地看到三界的苦,確確實實是一點快樂也沒有,而西方卻是極樂世界,一點苦也沒有,那麼你這樣求生西方,誰也擋你不住。這就是印光法師說的「萬牛難挽」。牛的力量很大,但一萬條牛也把你拉不住,但如果我們沒有這個知苦的心,出離的心,那麼,我們想一想,有多危險!就像那位寡婦,大半輩子的修行,二三十歲修到七十多歲,時間可以說長了,經過文革那樣的變動也沒有停下來,還是照樣誦經,念佛,可以說是堅定了。但是臨終前,樂(壞苦)境界一現,掌握不住了。我們再徹底地說一下,這個她所見到的,是不是她真的丈夫,還成問題。因為我們在三界裏邊,積了很多怨,有不少怨家,你要出三界了,等於說我們要出國了,出國之後,他要你的債,要不到了,他就會設法把你扣住,他可以變成你丈夫的相來騙你,把你勾住,這叫倒引鬼,倒引鬼就是會騙你,不給你往生去,這不是上當麼!如果我們對樂的真相認識不到,就很會上當受騙。上了當之後,一輩子的修行,就會因最後一念錯失,失去往生的機會,生不了西方!
所以我們一定要把臨終最後的念頭掌握住,不動不搖,這就是平時要鍛煉。怎麼鍛煉?一切苦苦,壞苦,行苦,都認得出是苦性,一點也不貪著,那麼可以保證決定往生;再加上菩提心,與佛的心相應,如磁引鐵,一吸就去了。所以說,在宗喀巴大師的教裏邊,這個核心:「出離心、菩提心「對淨土宗說起來,絕對需要!如果沒有這兩個重要條件,怎麼往生呢?
有的說,一句阿彌陀佛,裏面就有出離心,菩提心,對!但是若還沒有理解到出離心,菩提心的涵義,縱使佛號裏包含的有,可是認不到出離心,菩提心是什麼?怎麼修?還沒有理解到嘛!那些上根利智的,大徹大悟的,他可以!噢,一句阿彌陀佛裏面,什麼都有,都會起作用。但是我們現在一句阿彌陀佛交給你了,還衹是六個字:「南無阿彌陀佛」。其他的都不知道,那麼,出離心在哪裏,怎麼修起作用來,在一句佛號裏,怎麼個出離?如果找不出來,那還得要加進去。把這個出離心,菩提心的功德,加到這句佛號裏,也就是說把他們從佛號裏闡發出來,那就是一切即一,把佛號內本具的功德,一一闡發,理解,實踐,一切功德會歸到阿彌陀佛一句名號,我們應該做這個功夫。
上了路的,開了悟的,一即一切,一句阿彌陀佛什麼都包了。這對他們來說是對的。我們才起步的,你說一即一切,一句阿彌陀佛號夠了,什麼都不要了,那就糟糕了,所拿到的就是六個字。一切功德,都是從多聞而來,有多少聞慧,才能產生多少思慧,有多少思慧,才能產生多少修證功德。所以念佛的,也必須學習教理,我們要做的是一切即一,把學修的一切功德,都會歸到阿彌陀佛名號上去。我們記得《佛說阿彌陀經》裏邊,有一句話「不可以少善根福德因緣得生彼國」。我們要生阿彌陀佛淨土,還要有很多善根福德因緣,並不是說一句佛號,六個字,其他什麼都不要了,沒有這麼說嘛!在《無量壽經》裏,說三品往生,都要發無上正等菩提之心,還有要培很多功德,什麼功德?持戒功德,布施功德,供養功德等等,講了很多。那就是說,我們該要做到的是:要把一切功德都會歸到阿彌陀佛名號上面去。這才能夠把這句阿彌陀佛充實而有效地念好。
我們這裏說的,正好說明,我們宗大師的教,佛說一切經典都不相違背的這個道理,因此使我們可以避免謗法的罪。同時也說明,佛說的一切法門,我們都是要用的。在某個時間用什麼法,某個時間又用什麼法。象現在我們大家念佛的,最需要的就是出離心、菩提心,這兩個須要用,空性正見,有了更好,暫時沒有到西方再修亦可以。如果這兩個心沒有的話,那麼口說往生,實際想不想去還成問題,生西方是沒有把握的。我這裏向大家介紹,宗大師的教對淨土宗是有好處的。這個,我們就這樣略略地提一下。
另外,我們還要講一些其它的,而且是非常重要的事,我們修行的人,見、行兩個是不能分割的。見,就是我們的知見,由聞、思、修,要從聽聞正法來的。這個見解,最高的見解就是自性空與緣生因果、二互不違而相助出生。世俗的正見,我們說就是因果不昧。一切法,應該知道都是從因果來的。有的人,他對因果不明白,就像看到一些人造惡,卻是享受很大的福報,富貴榮華,地位也高。這個,大家都能看到一些。有的人做大官發大財,而品德並不好;也有的人很講道德,或很有修行,但是他卻很窮,地位也沒有,這看起來很矛盾,怎麼講呢?我們說,這個也不離因果,因果不局限於現今一世,是通三世的,過去由於他造了善因,這一輩子,果報成熟,他就享受福報了。那個道德好,或修行好的人,過去沒有造培福的因,那麼,他這一輩子貧窮了,也是宿業所感。因果,從三世來看,是一點也不會錯的。不懂的人就單看到了現世,這個人做了那麼多好事,卻那麼窮,那麼倒霉;相反,那個人做了那麼多壞事,卻那麼富貴,勢力又大。就得了一個結論,說因果是沒有的,是騙騙人的,聖人設教,目的就是叫人不要做壞事,所以編了一套因果報應之類騙騙人的話。這種見解,叫做邪知邪見。我們說的正知正見,就是說一切法都不離因果,哪怕是在極熱的天氣,我們能夠遇到一陣涼風吹過來,舒暢一下,也不離因果。就是說,在過去造不善業的時候,偶爾起了一念善心,就感受到在現世中炎熱難忍的氣候時,吹來這股涼風了。
離開因果的事情是沒有的,這是講世俗的正見。出世的,勝義的正見呢,要知道一切法自性空,離開斷常二邊:既不住斷邊,又不住常邊。假使住於常邊,執著一切法都是實在有的,那就不能出離三界,有情與器間都是實在有的,怎麼能出離呢?要「照見五蘊皆空」才能「度一切苦厄」嘛!一切法本來都是如幻如化,沒有自性的,既沒有能流轉的有情,也沒有所流轉的器間,自然出生死,斷輪迴了。反過來,如果說一切法都是空的,什麼都是沒有的,則又錯了,墮入斷邊,成了斷見,斷見的人,撥無因果,要下惡道。很多人看起來也很用功,觀察空性的道理,觀一切法無自性,而對緣生因果的道理,事先沒有好好地思惟抉擇去修,最後觀察空性,認為一切法都是空無所有的,他得到的,是這麼一個「空性」,造善也是空,造惡也是空,那麼馬馬虎虎隨緣度日就算了,一切不要執著,什麼事情都可以去做,衹要不執著就對了。
本人以前在上海認得一位居士,他是我以前在範老居士辦的法相學社裏的同學。他當時很用功,持五戒,茹素,精念誦。後來範老圓寂了,我到五臺山去了,他自己在閉戶研究,閱藏,自己研究就有一個毛病,師心自用。佛教裏邊,是要有傳承的,靠自己看書,如心有偏執或等起心有過失,往往會走錯路。他憑自己有點法相基礎,也有點文化、聲明知識,在藏經裏面,東翻西翻的。最後,他說得到了一個結論,什麼呢?說他找到了一條成佛的捷徑,是成佛最為快速的一種修法——一切法空!做善的是空,造惡的也是空。出家受持二百五十條戒是執著。婬怒癡就是戒定慧,生死就是涅槃。「哎呀!」他說:「你不要執著了,一切放下就對了。」他認為知道一切法就是空,順心所欲而行、但不執著,就可以了。他後來五戒也不持了,葷素也無所謂了,婬怒癡也就不拘了,不執著(去對治)了。他原籍紹興,紹興戲也去隨便看看,無分別智,一切不著,何等瀟灑!這個,在佛法裏是最危險的,是撥無因果的斷見。
我們都是凡夫眾生,你說什麼都不執著,好的也不執著,壞的也不執著,一切無分別,聽起來很好,很高,但是搞錯了。勝義諦上固然一切法皆無自性,同一空性,世俗諦上,緣生因果是如如不昧、歷歷分明的。實際上,我們無始以來,壞的習氣很多,你若沒有把它對治掉,你一放下,把好的,對治法放下,壞的就會冒出來,什麼壞事都會做,這個空,叫做惡趣空,撥無因果的斷見惡趣空!你若執著這個斷見空,就會下惡道受苦,這是很危險的。
宗喀巴大師的教授,要大家知道一切法不離因果,同時一切法沒有自性,這個見解,是最了義的,在歷代講空性的論著裏邊,很少有達到這個高度,也就很少講到的了。釋迦牟尼佛曾授記,謂釋迦牟尼佛的甚深中觀的道理,以後能夠繼承發揚的,就是龍樹菩薩。後來,龍樹菩薩如應出生,果然把釋迦牟尼佛的最高中觀見傳授了下來,繼承他的就是提婆,又經佛護、月稱諸大論師,輾轉經阿底峽尊者傳入西藏,又傳到宗喀巴大師。所以宗大師的教派就是繼承最高的,釋迦牟尼佛授記的龍樹、提婆的最高甚深的中觀見。而其它一些教派,不管是顯教也好,藏地的其它(除格魯)密宗也好,能夠達到這個高度的,是不多見的。一般地說,他們的見解都停留在稍低層次的水平上,按佛教的術語來說,不是唯識見,就是中觀自續見,最高的中觀應成見,歷代都不多的。
從釋迦牟尼授記龍樹提婆的中觀正見,後經傳授下來,蓮花生大士是有這個見的,再傳下來,到阿底峽尊者,乃至宗大師都有這個見。而其它教派,能夠達到這麼高度的,在宗大師住世時是沒有,因為那時雖有仁達瓦等論師能教授龍樹中觀正見,而宗大師還是通過文殊菩薩親身教誡,才能達到甚深密義的。現在有沒有?我也不知道,所以不敢說,因為講中觀見的書很多,他們如果看到了,認為這個是好,他們采取去了,也可以。把這個見采取去了之後,他就成了格魯派的見了,那就是成格魯派了。或者他自己不承認,說我不是格魯派,但是實際上他的見,已經屬於格魯派的了。
綜上所述,那麼這個見,是很重要的。見有了之後,就是眼睛開了,東西看清楚了。看清楚了怎麼辦?該走路了!我們不能停留在苦難的世界裏乾受苦,要自度度他,眼睛開了,知道一切,見地正了之後,該要修了。所以說,見,一定要配合行持,見行要合一,這個特徵,又是宗大師教裏最特殊勝的一個優點。它本是佛的原意,但被後人執偏了,宗大師卻能依佛本意糾正過來。有的宗派重於見,研究了很多,行持不多。尤其是現代的所謂佛學家,資料參考的都很多,藏經堆起滿屋子,但是行持呢?有的佛學家,還有些什麼教授的,連三歸依都沒有受過,但講卻講了很多的佛教經典,也著了很多的書。他們認為歸依是迷信行動,是老太太們去搞的,而他們自己呢,是超然高乎一般信徒的學問家。他們自認為把佛教研究得很深透。但是,很深透嘛,我們看看又不太深透。首先,《廣論》云:「諸大經論,對於諸欲求解脫者,實是無欺最勝教授」。也就是說,經論都是教導我們欲求解脫行者的修行方法,如果僅是研究方法,而不實行,等於病人讀誦醫方,而不服藥,豈非成為笑話。另外,他們以歷史發展的、批判的眼光,來看問題。他們說,佛陀在世的時候,那個印度的時代,說那些話是非常進步的學說,但後來,在別的一些地方來看,尤其是現在來看,又是落後於時代了,甚至提出要改了。這些話聽起來,就不太對頭了。這種話,說實在的,就是謗法的話,是很危險的。
所以說,佛教的教理並不能象世間哲學研究一樣,根據一些歷史資料,考證考證研究研究去對待了。是不能依這樣子去做的,一定要依據我們法流的傳承,依佛陀的精神實質,原樣地把它繼承下來,這才是我們要做的事情。不能依靠自己的第六意識,虛妄分別,來加以批判。我記得,我自己在文革之後,被遷回原地上海,還沒有出去弘法之前,曾在上海社科院宗教研究所,呆過一段時間。那個時候,研究宗教寫的文章都是用這種模式:某些某些是進步的,某些某些好像是不太對頭的。我就不敢寫這一類的文章。因為我是佛教徒,絕不能寫這種文章,從來不寫!否則,豈不是自己否定了自己的信仰嗎?所以,那個時候,沒有刊出過我寫的什麼文章。真正的佛教徒,決不能把佛教當作批判的對象來看待。所以說,這是不同的,跟普通的學者是不一樣的。
我們要怎樣做呢?應當把佛教的正知見學好了,然後如法的修行如教行持。有見沒有行,那等於是有眼睛而沒有足,不會走路了,那是達不到目的地的;有行沒有見的話,就很危險了,盲修瞎練,著魔走火都會的。很多年輕的人,很有志氣,他們一出家就去住茅蓬。出家住茅篷修行,這樣做,我們說是專志苦行了,很好麼!但是,見沒有開,修的方法不懂,修行的境界千變萬化,他認不清,最後會著魔走火。我以前在廣化,福建省佛學院教書,有個學僧,他是G寺來的。他對我說,T山的上面,茅篷很多,都是修行人,但是著魔的人也很多。他說:他們在山頭上狂叫,哇——叫,邊叫邊跑,從這個山頭跑到那個山頭,又從那個山頭跑到這個山頭,哇——地叫著跑,很明顯,這是著魔的現象。所以說:有見無行,不能達到目的地,就是口頭禪了,說食不能充饑;而有行無見,卻是最危險了,著魔走火都會有。我們好容易得到這個暇滿人身,卻這麼糊裏糊塗地著了魔了,以後要回到三寶的環境裏來,那不曉得在哪一輩子了,這個是太危險了。所以,我們宗大師的教裏面,重於見行要一致的,既要有正確的知見,又要有如法的行持,這樣主張的,是最正確不過的了。
我們為什麼要學宗大師的教呢?我初信佛時,本來也是念佛的。說實在的,在我們以前年輕的時候,我們所看到的佛書,都是淨土宗,《印光大師文鈔》一類的。《印光大師文鈔》正編、續編、精華錄,我全部看過,蓮池大師的《彌陀疏鈔》,蕅益大師的《淨土十要》,全部看過的,那都是淨土宗的。但是後來,又怎麼進到密宗呢?開始,對密宗是不敢相信的。噢!密宗是很危險的,那時候不是說得很可怕嗎?是象洪水猛獸一樣的可怕。後來呢,海公上師來了,他到上海,在金剛道場弘法。我想去聽聽看。一聽,第一次聽到的是《律海十門》。講的是戒律,而且講的非常嚴格,這一下子放了很大的心。因為當時很多人說密宗是不講戒律亂搞的,男女關係亂糟糟,什麼雙身法啦,飲酒食肉啦,等等。但一聽海公上師講密宗卻對戒律那麼嚴格,那麼,那些人說的話,可能是靠不住的了。最後,慢慢地,謹慎地一步步學進去,就感到所謂外面流傳的那些話,僅僅是一種流弊,並不是屬於密宗正規的事情。正規的密法尤其是格魯,絕對不是這樣子的。流弊、亂搞的,當然也有,但僅是流弊而已。後來,又看到弘一法師也有這樣的看法,更堅定了自己對密法的信心,就慢慢地進入密宗了。
但是,修密法是不是把淨土宗就放下了呢?這也不一定,因為格魯派修行,一般分二個要求:一個是增上生,一個是決定勝。增上生就是說這一輩子修行,下一輩子還要求得到暇滿的身體,和佛法興盛的環境,繼續修行。再說得具體一點,增上生就是求下輩子再得一個暇滿的身體——離開八難之處,生人間,六根具足,信三寶,未作無間罪,最適應修行的身體,又生在有佛法的國土,生活所需亦不缺乏,這個有佛法而又不愁生活的環境,可以就在此娑婆世界,也可以在西方極樂世界,隨自己發願。這樣看,那麼,往生西方,也是屬增上生的一種,也在我們格魯教派裏有的,我們也可以往生西方極樂世界,而且,宗大師有化身在極樂。所以說,修密法並不與淨土宗的宗旨相違,而且還有五力可作依靠,決定往生。決定勝,就是這一輩子能夠證果證道,更高了。這個如果得不到的話,增上生麼,下一輩子得一個暇滿的身體再修行,再遇到殊勝圓滿的佛教,也好嘛!因為修行不是一輩子就能解決問題的,顯教說要三大阿僧祗劫。密宗要快得多,但即身成佛的畢竟是少數,大多還要求增上生。
所以,我們在這裏可以說,一是宗大師的教法是非常殊勝、非常圓滿的,包羅一切,攝淨土宗也在內,絕對沒有排斥淨土宗。二者,宗大師的教法,不但不排斥淨土宗,甚至於對淨土宗有極大的幫助,有更多的修法,保證行人能往生淨土。《上師無上供養觀行法》:「五力真正配合口教授,往生清淨剎土求加持。」帕繃喀大師《掌中解脫》中有詳細解釋。
初九開示
昨天,我們講了一些關於行跟見的問題,今天繼續把這個問題接下去。有見無行,道理是明白了,但是沒有實際行動,就是所謂的「說食數寶」之類。食品,說了很多,營養又豐富,但單說不喫,肚子是不會飽的,營養也得不到的。他人之寶,數了又數,很精確沒有錯,但自己半分也拿不上。有行無見呢,那就很危險了,閉了眼睛走路,掉在深坑裏面,就不好搞了。所以我們說,見行要合一。見行合一,說是這麼說,好像很容易,真正做到,卻是不容易的。
宗喀巴大師教,有個特殊點,他能看到,一切聖言(佛經),皆是教授教誡,都是我們修行的指導,沒有空談理論的。這點,一般人就看不出來。有的人,看佛講的這部經,好像講的純粹是理論性的,對修行是無關的。但是,宗大師就能看出來,一切佛經都是教導我們如何修行的。這點,沒有深刻的智慧,是看不出來的。所以,宗大師的教下,見行合一的理論是極可貴的。西藏有一位很有名的翻譯師,名叫達倉洛雜瓦,他曾經說過這句話,他說:「藏人裏邊,或者唯有見,見地很正確,但是行持不夠;或者唯有行,行持很艱苦,能行苦行,但是見地不太清楚。那麼,見地既要正確,行持又能精進的,這樣子的人,衹有宗喀巴大師一人。」這是當時對宗大師的評價。從這裏,我們可以看出:見行合一,是很不容易的。當時在西藏,佛法那麼盛的時候,一般的評價,說見行能夠全部結合起來的,見地又正,行持又好的,唯就是宗大師一個。我們幸運地在宗大師教下,能夠學到一點佛陀原來的意趣,經宗大師闡明的見行合一的理論,應當感到十二分的慶幸。
在我們學習佛教裏邊,經常聽說這句話:「開示悟入佛之知見。」佛的正知正見到底是什麼?這個問題,我們一定要探討一下。因為,大家都知道「見地要正」,怎麼樣的見地叫正呢?佛教裏邊,講見地的也有好多宗派,不盡相同。在西藏大德分析,大概把它總歸納成類,成為四種。
一種是有部的,講一切法都是有的,不講空的。就是說,把宇宙一切法講清楚,它的空性沒有提到,這是有部。如說:「三世諸法,因性果性,隨其所應,次第安立,體實恒有,無增無減,但依作用,說有說無。」有部說「三世一切有」,三世——過去、未來、現在的法都是有實體的,但補特伽羅是沒有的,說「無我唯諸蘊」。人我是沒有的,其實體就是法,由薩迦耶見錯執為有補特伽羅,即所謂「法有人空」。這是佛陀對一般初機的人這麼說的,使他能證到人我空。他們也是有依據,不是隨便亂說的。對起步低的機,這麼說是契合的。因為對每個法搞清楚了之後,就知道確實沒有一個「人我」存在。對外,破外道所執常一自在之我;對內,破凡夫執有獨立實有的我。這樣行持才不會錯誤,認真去修行。如果真的假的搞不清楚,有些人會不在乎,反正都是假的,不認真去做了。
第二種是經部。經部的理論,是在有部的基礎上提高了一步。他們不許三世實有,只許現在。在蘊處界三科中,他們認為蘊處是假,唯界是實。又不許不相應行法為實有,並且認為三個無為法也非實有。在一切法中,安立了許多法非實有,為大乘法空奠了基礎。
再進一層,第三種唯識宗(或稱瑜伽行派)。唯識宗的見地說:不但過去、未來之法是空,就是現在法,所取的一切外境,連能取的心也是空的,都是唯識所現的。那就是說,把心外諸法能取所取都空掉了,只剩下依他起的識——阿賴耶識。
到第四種中觀宗,他們的見地,根本否定了阿賴耶識,說一切法,不論內外,都是自性空,那就是一空到底了。
以上所說,就是西藏的大德,對佛教宗派的知見。綜合的分析,大致可以分四大類:第一類說一切法都是實有的,唯「我」是假。第二類是同意色、心實有,而說心不相應行及過去、未來,及無為是假有的。第三類,不管過去、未來、現在,徧計執能所二取都是空的,衹有依他、圓成是實在有的。第四類,是最高層次的,不但心外諸法空,內心也是自性空,沒有實體的。它說一切法,從色、受、想、行、識,乃至一切智、道相智、一切相智,連最高的無上正等菩提,都是自性空。這一切法,在《大般若經》裏反覆地說,每一番都說了一大套,很多很多,這些法都是自性空,都是緣起安立,一點自性或自體也沒有的。見的問題,從淺深層次上分,大概有這麼四種。
我們說最高的中觀見又是怎麼一回事呢?我們既然想要理解云何「開示悟入佛之正知正見」,一定要把佛的正知正見,至少能夠大概的知道一些。否則的話,口上說了正知正見,心裏糊裏糊塗地搞不清楚到底什麼是正知正見。最高的正知正見,就是遠離斷常二邊的中道見。斷邊,說一切法都是沒有的,因果也是沒有的,這是很危險的見。斷邊,一定要除掉!常邊,是說一切法都是實在有的,因果當然是有的,但執著一切法實在有的話,就出不了三界。我們要出三界,一定要照見五蘊皆空,才能度一切苦厄。我們如果把法還是執得實實在在的話,固然因果不會錯,壞事就不會去做,但是由於執著實有的因果,這個好事做了會得什麼樂報,那個好事做了又有什麼報。既執著那個報,要出三界是沒有希望的,還是在這個輪迴裏流轉,而且煩惱還沒有斷,仍會造業,墮惡道。
所謂中觀正見,既要離斷,又要離常,即中道見。佛法就是講中道的。佛法裏面根本的理論是緣起,一切緣生法,都是因緣和合而生,既不是常的,又不是斷的。斷常二邊,一般認為執有是常邊,執無是斷邊,這麼說,有的時候會感覺比較籠統、含糊。我們再說得精確一點:沒有的東西說它是有的增益執,這個叫常邊;有的東西說它是沒有的損減執,這是斷邊。中觀說一切法都沒有自性,唯由名言安立。若執一法稍有一點自性,不是由名言安立的,就是微細的實執。而緣起不謬的因果,名言安立的是有的。這二個不但不相違,且互相輔相成,這就是中觀的正見。我們天天念《上師供》:「生死涅槃纖毫自性無,緣生因果如如不虛誤,二互不違相助以出生。」就是這個意義,不落斷常二邊。
假如說我們這個世界上,大家看到的人和那個物。人——有情,本來是沒有自性的。你說有個流轉的生命體叫做補特伽羅,從這一輩子轉到下一輩子,即是一般外道執的靈魂了。很多人會這麼說:「人死掉了,靈魂又換個新房子住,老的房子壞掉了,那就不要住了,住新房子去了。」他們執的靈魂好像是一個純粹精神的東西,它可以在物質的身體裏面鑽進鑽出,舊的甩掉了,換個新的。這樣子所謂靈魂的這個東西,在佛教裏面說是沒有的。我們的身心,就是五蘊。這個五蘊就是色、受、想、行、識。離開了五蘊,另外還有什麼靈魂這樣的東西——是常住的,不生不滅的,可以鑽進鑽出的,盡未來際能夠流轉生死的這樣一個東西,絕對是沒有的!這個就是增益執了,沒有的東西,說它是有,就是常邊。有的東西,如緣起法是有的。但有些人修空修錯了,他認為一切法都是空的,因果也是沒有的,你做善事也是白做的。所謂善業得樂果,惡業得苦果,這是對那些初學的人,騙騙他的,叫他不要做壞事就行了,實際上一切法都是空的。這樣的人,就落於斷邊。本來是有的因果,他說是沒有的,撥無因果,這就是邪見(這一種見最危險)——斷見。
中觀的正見是說:一切法,它的自性是沒有的,並不是說它的現象沒有,作用沒有。我們睜著眼睛,看:大殿、燈光、花、香,還有佛像,怎麼說是沒有的呢?若是沒有,你眼睛看到的是什麼?這從世俗諦、名言上是有的,但是他的自性,是沒有的!什麼叫自性?這個法,他自己能夠獨立存在,不依靠其它一切緣起的,這叫自性。這個自性,是一切法都沒有的。我們說任何東西,燈也好,茶杯也好,它們都是用它的材料,經過匠人的工藝、工具或經過那些機器做出來的。各式各樣的因緣和合而有這個茶杯,或者這個燈。如果說這些因緣沒有,這些材料沒有,匠人沒有,電沒有,這個燈就亮不了的。所以說,一切所有的法,都以各式各樣的因緣把它兜起來的。如果你說燈,它自己有自性的,那它自己就該亮起來了,不要電就亮了,它本身也不需要製造,它自己這麼憑空,一個燈就出來了。而且自己會亮的,不要人點,也不要用電。這樣的東西,有沒有?沒有的。
那麼,就是我們所說的一切法自性空,也就是一切法空,空什麼呢?空它的自性,空那個不需要因緣,自己能夠獨立存在,常住不變,如所謂靈魂之類的東西,那是沒有的。佛教不講靈魂,有情死了,轉為中有身,由中有身投胎,這個中有,還是五蘊聚合,不是單獨不變的靈魂,但投生的現象是有的。同樣,因緣和合,假現這個燈像,而能起照亮的作用。又如我們修行,依戒定慧起斷煩惱的作用;這些法,依因緣和合,名言安立的法,是有的(依世俗諦)。所以說,有的,不能說它沒有,沒有的,不能說它是有。這樣子,就是中道,也就是佛的正知正見。
這個正知正見,從釋迦佛親傳下來,並授記,將來佛滅度後,有龍樹菩薩,能夠繼承發揚這個正知正見的。龍樹菩薩又傳他的弟子提婆論師,由月稱論師等輾轉傳到蓮花生大士,乃至阿底峽尊者,直至宗喀巴大師。這個傳承,是貫穿了這個正知正見的,也就是應成派的中觀見。其它的宗派或多或少地還沒達到這個高度,但一切宗派,凡是佛說的,都是沒有錯的,因為有各式各樣的機,佛說的法就有權有實,權中復有淺深的不同,所以千變萬化,八萬四千法門,目的都是度一切眾生,皆共成佛道。佛說的三藏十二部大小顯密,宗大師歸納成有次第的三士道,其中上士道又分波羅密乘與金剛乘兩種,整個體系一致,毫無矛盾。這些都是通達證悟了應成的中觀見,也就是佛最歡喜的正知正見才能做到的。
這個見,我想再重復一遍:一方面既看到世出世間因果絲毫不爽,一點不錯,另方面又看到這些因果法的本身,是因緣和合,名言安立,一點自性也沒有的。雖然沒有自性,而緣起作用是一點不錯的。空是空它的自性,並不是說什麼都空掉了;有,是有它的現象,有它的作用,並不是有自性存在的有。正因為它自性空,所以可以變出各式各樣的緣起。如果說有自性的話,緣起就變不掉了。譬如說種地,把稻種子種下去,經過陽光雨露,就會生芽,芽長成杆子,最後結稻果。如果種子有自性的話,它不依靠一切因緣,自己能獨立存在的,那麼,種子丟下去,永遠是個種子,一切變化都沒有了。小孩子如果有自性的話,他永遠是個小孩子,也長不大了。眾生有自性的話,那就永遠是眾生,成不了佛了。天永遠是天,人永遠是人,地獄有情永遠在地獄,沒有出頭的一天,不是太糟了嗎?幸虧一切法自性空,地獄才能出頭,眾生也能成佛!
《六祖壇經》裏好像有這麼一句話:「東方人造罪,念佛求生西方,西方人造罪,念佛求生何國。」這句話表面上好像反對我們求生西方極樂世界,是不是呢?六祖大師廣度眾生,慈悲為懷,怎麼會連佛說的西方都反對了,不會的!他是說我們有些人把西方執得太過分了,不知道從根本上滅罪下手,又不知道空性道理,不知道罪性本空,煩惱業斷不了,生死也了不了的,如是則自性彌陀,唯心淨土如何能顯現呢?西方是唯心所變的,心淨則佛土淨,這句話,大家都聽熟了的吧!如果不求心內的清淨,而刻意求外界的西方淨土,象這樣去求的話,恐怕也求不到,要自己的心淨了,與阿彌陀佛的心,至少是相應了,乃至融合了,那才能生西方。我們念佛,要把心念得與阿彌陀佛一模一樣,那當然做不到,但漸漸靠近,漸漸相應,這功夫應該是要做的。莆田廣化寺,山門牌坊裏面有一個匾:「莫向外求」。佛教是教我們不向外求的,一切從內心求,所以要生西方,也不能一味向西方外界去求,亦得從心上求,從心淨上下功夫去求。否則,乘駕再精密,再現代化的太空飛機,想飛到西方去,十萬億佛土,談何容易!那怕一天能飛十萬八千里,幾億輩子也飛不到的。
再說西方是阿彌陀佛大願所成,娑婆世界是眾生業報所感,業報未清,未得阿彌陀佛加持,即使到了西方,也看不到西方國土莊嚴。就是我們娑婆世界須彌山頂上的忉利天宮,也要初果以上才能見到,凡夫是看不到的。還有一個比較熟悉的例子,經論上經常說起的,就像一條河,人看到的是水,天看到的是琉璃,餓鬼看到的是膿血。同樣是一條河,因為各各業報不同,看到的就大不一樣。再講一個例,記得在倓虛大師《影塵回憶錄》裏講到一個公案,倓虛大師的寺院裏,有許多狐僊,要求大師允許他們住在他的寺院內,並帶領他去參觀他們的宮室園地,非常富麗堂皇。但翌日去看,卻是房頂上的閣樓,灰塵鋪滿的。業報不同,所見的也就不同,所以不從心上用功、求淨,單想靠外力求生西方,就像想乘太空飛機飛往西方,就像六祖所說的,恐怕這樣求,不從心淨上去求,是求不到的。古德說,佛慈悲之鉤是無法鉤起無環之錘的。
記得有一位淨宗大師,好像在一本《淨土生無生論》裏講過一句話:「生則決定生,去則實不去。」就是說:生西方極樂世界,因為佛說的,衹要好好念佛,你就一定能生西方,決定會生的。但是去,離開娑婆世界而去,卻實在沒有去,那麼,人還在娑婆世界!這句話怎麼講呢?太矛盾了!但這句話是淨土宗一位了不起的大德說的,當然是有一定的道理,不會亂說的。我們要理解這句話的道理,也要用剛才我們說的「正知正見」來理解。「生則決定生」就是說緣生的因果是一點不會錯的,衹要依佛說的方法,好好念佛,修很多的善根福德資糧,迴向西方,發菩提心、出離心,不留戀這娑婆世界,這些因緣和合了,再加阿彌陀佛慈悲接引,與四十八大願相應了,決定生!依著佛所說的方法去做,這些因緣會合,決定產生到西方極樂世界去的果。但是,「去則實不去」,又怎麼樣講呢?剛才不是說了緣生西方極樂世界的因果嗎?但是緣生法是就假安立的現象說的,實際上(勝義上)一切法都是自性空。不但娑婆世界是自性空,極樂世界的自性也是空,能去的人也是自性空。空性之中,那有來去呢!《心經》說:「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乃至「無智亦無得」。《中觀論》說得更明顯,一開始說了八個不:「不生亦不滅,不常亦不斷,不一亦不異,不來亦不出。」既然「不來不出」,那麼在自性空中,那有什麼「去」呢?所以說「去則實不去」。
佛經上也有一個公案:有一位比丘——好像是那先比丘,是阿羅漢,很有智慧。有一位國王,聽到「自性空」這個道理,不能理解,他想八不中道,怎麼叫不生不滅,不來不去呢?國王就搞不懂了。明明現前看到的眾生都有生有滅,外界的物質也是有生有滅;春天花開,冬天花謝了;春天草長起來了,冬天就枯掉了;就人——有情來說,小孩子生出來了,老了以後就接著滅掉了——死掉了。這個生滅現象,到處都擺在那裏,怎麼說不生不滅呢?這位比丘很有智慧,他就反問國王,他說:「大王,你禦花園裏的無花果,到底是甜的?還是酸的?」這位國王驚異地說了:「哎喲,大德,我這個花園裏面,根本沒有無花果樹,無花果一個都沒有。果子既沒有,你問它甜的還是酸的,這怎麼說呢?」這位比丘就說:「對了,國王,你說一切法有生有滅,有來有去,但是我問你,生滅,來去的法,自性是空的,也就是說,這法本身是沒有的,就像大王花園裏沒有的無花果一樣,不能說甜說酸,那麼,怎麼可以說這法有生有滅,有來有去呢?沒有的東西,說生說滅,說來說去,怎麼可說呢?根本說不上的。」國王因此明白了空性的道理。
這個道理,就和我們生淨土是一樣的。從勝義諦方面來說,有情的自性本空,沒有一個實在的有情,既然自性空,沒有自體的東西,怎麼可以說有來有去呢?是沒有來去的!所以上面說的那句話,「生者決定生,去則實不去」,要從緣起性空兩方面來看,也就是說,要依佛陀的正知正見來看。「生則決定生」,緣生的因果,一點也不會錯。你依照因果法則,依佛說的方法去修,決定會生西方極樂的果。但是從勝義諦,一切法自性空來講,本來一切法沒有自性,沒有自性的東西怎麼會有來去呢?就像國王花園裏,沒有無花果,說它是甜是酸的,一樣,是說不上來的!這裏我們反覆地講,因為這個道理很重要;同時也不容易懂;所以舉了那先比丘善巧說法的公案,可以幫助我們理解甚深空性的道理。我們要真正把淨土宗的教理學透,一定要學好佛所歡喜的中觀正見。
眾所周知,生到西方極樂世界,「花開見佛悟無生」,蓮花開了,見到阿彌陀佛了,就要求證到無生法忍。這個無生法忍,就是甚深的空性道理,不但要瞭解,而且要親證!如果無生法忍證不到的話,要回娑婆世界來廣度眾生,還做不到。有人說,生到西方極樂世界,就能了生死,是橫超三界了生死,比豎超三界要容易得多。但是,如果不了空性,對一切法執得很實在(實執)。認為西方實在是有,眾生也實有,生了西方,那麼帶惑往生,煩惱空不了,也就是斷不了。煩惱未斷,則出不了生死。前面講過,執有的人不能出生死,執實有煩惱,是出不了生死的!因為「照見五蘊皆空」,才能「度一切苦厄」。執斷的人呢?前面也說過,是要下惡道的。執著斷邊,是惡趣空,既撥無因果,就任性亂做了,善法不修了,修了也是空的,白費氣力,所以善事也不做了。但無始以來,煩惱習氣力量很重,既一切都放下了,好的不做了,正好讓壞的種子自由發展,壞的現行就流露出來了。這樣去做,決定要下惡道的,這就是惡趣空——斷滅空了。
這裏出現了一個存在的矛盾,一般說,能夠生西方的,都就了生死了,但是,這個生死怎麼了?如果沒有把自性空的道理悟到,證到,怎麼了生死呢?了生死不是有個生死可以去了,有的東西是不能使其成無的,無的東西也不能使它成有的,悟到生死本空,本無生死可了,證到無生,無生則無滅,哪裏有什麼生死,既無生死,便叫了生死。凡夫妄想執著,才執著實有生死,所以了生死,必須證無生空性。我們還可以從經上看到,西方有四種淨土,最初,也是最低的,是「凡聖同居土」,既然有凡夫,凡夫就是沒有證果證道的,沒有了生死嘛!所以說,西方未了生死的人是有的呀!怎能說一生西方便橫超生死,了生死了呢?這句話不是有矛盾嗎?不過,我們說也並不矛盾,西方極樂世界壽命極長,雖然往生後仍是凡夫,但見到了阿彌陀佛,觀世音菩薩,或者其它那些大菩薩,跟著他們修,慢慢地修,一年,二年,十年,百年,一萬年,一億年的修去,壽命很長嘛,那麼修到有一天,總會悟證到一切法自性空的道理,這個時候就成了聖者了,待斷盡了煩惱,不是了生死了嗎?因為壽命很長,能即生了生死,就這個意義來說,也可以說橫超生死了。
不但是西方,修密法的也可以即生了生死。密法有四部,下三部都有修長壽法,(這個方法無上部也有,我們格魯傳承也有長壽法——無量壽如來觀空持咒法,修一次可增長壽命十三年。)下三部都有這類修法,修了可以使壽命增長。依業報的壽命,以南贍部洲的現前時期來說,一百年是很高了,假使修法還來不及修成功,那麼就可以修長壽法,增長到一百五十年,若一百五十年還未成功,再修嘛!二百年,總有一天修成就了,便能即身成佛。所以說,就是在我們娑婆世界也可以超生死的——修長壽法即身成佛。無上部的修法更快,不修長壽法的,也能即身成佛,就是依一般的壽命,也可以得到在這一輩子成佛。當然這是有條件的,指善根深厚的利根來說的。其中格魯派的修法,不但是可以即身成佛,而且可以縮到十二年就成佛。如果根機再好一點,三年,乃至三個月就能成就。很多其他教派的行者,說我們黃教成佛慢,說連黃教祖師宗大師都是中陰成就,在一生內沒有成佛。但是要知道,宗大師的中陰成佛,是一種示現,因為他重視別解脫戒,教後世比丘不要修雙身法,所以故意示現中陰成佛。實際上,宗大師早成佛了,黃教成佛比一切其它宗派要快,十二年,不要一輩子。一輩子麼,八十年,或者六、七十年了,但黃教衹要十二年,再快麼,三年,三個月,乃至最快的(根機最好的)四十五天!一個半月就能成佛。所以說,具有這樣殊勝的修法,在娑婆世界裏,恐怕宗喀巴大師的黃教是唯一的了。但很多人一直不理解,也不經調查研究,一味地認為黃教慢,實際上,因黃教廣求多聞、思、修,他們嫌麻煩,想找個便宜,修個簡單法門罷了。這些是乘便附帶說的話,不必贅言。
我們再回到正題,據上所述,我們修淨土法門,可以橫超三界,了脫生死,它是有密意的,並不是說什麼空性道理也不懂,糊裏糊塗地往生以後,生死就沒有了,到了西方還得修嘛!到了西方極樂,修到證無生法忍的時候,就是說一切法自性空,八不無生的道理證到以後,那麼,在這時候,才算生死了啦。是已經超凡入聖,成了聖者——八地菩薩時,那才了生死。對凡夫來說,生死是沒有了的。我們都是凡夫,你說那個了脫生死了?沒有了嘛!西方去的話,西方有沒有凡夫?有嘛!凡聖同居土,如果沒有凡夫,為什麼稱凡聖同居呢?單說聖土就對了,但是西方的凡夫壽命很長,有阿彌陀佛,觀世音菩薩,大勢至菩薩和西方各大菩薩的攝受和教授教誡下,在風吹樹動,眾鳥和鳴,皆是法音宣流的良好環境下,自然會精勤修行,從而證果證道,而了脫生死了。不過有一點,就是西方修行,時間要慢一點,長一點。為什麼?沒有苦嘛!我們娑婆世界,苦很多,逼著你修,所謂「知苦思斷集,慕滅乃修道」,如不修的話,地獄在等著我們,你想害不害怕?那就得拼命要修了。西方呢?沒有地獄,好像慢慢來,不必太著急了,但總的說來,不是說到了西方,我生死了啦,已經萬事大吉,什麼事都沒有了,一切都已完成了,沒有那麼簡單的,還是要努力修持。